皇宫巍峨,金碧辉煌,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直通太极殿,每一级都仿佛在昭示着皇权的至高无上。萧烬严拾级而上,一身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腰间长剑已被禁军收缴,可他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却丝毫未减。
“靖北侯爷,请。”引路的小太监躬身在前,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
萧烬严面无表情,大步迈入太极殿。殿内金柱林立,龙纹盘绕,高悬的匾额上“正大光明”四个大字在烛火映照下熠熠生辉。皇帝赵元衡端坐于龙椅之上,一身明黄龙袍,面容威严,目光深邃如渊,正低头批阅奏章。
“臣萧烬严,叩见皇上。”萧烬严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
“起来吧。”赵元衡头也没抬,语气淡淡,“朕听说你刚从北境回来,一路辛苦了。”
“为皇上分忧,是臣的本分。”萧烬严站起身,目光落在皇帝身上,声音微微发沉,“臣此番入宫,是有事相求。”
赵元衡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在萧烬严身上打了个转,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哦?什么事?”
“臣......”萧烬严顿了顿,声音低沉,“臣不愿娶沈家女。”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赵元衡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仿佛在看着一只被困在笼中的猛兽。“不愿?可圣旨已下,岂能儿戏?”
“臣知道皇命如天,不可违抗。”萧烬严的拳头在身侧紧握,声音依旧冷静,却压抑着怒火,“可臣心中已有所属,沈家女与臣素不相识,这门婚事......臣实在无法接受。”
“心中所属?”赵元衡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龙袍拖曳在地,发出沙沙的轻响,“你说的,是苏家那位?”
萧烬严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赵元衡走到他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起来。“烬严,你跟了朕这么多年,朕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他拍了拍萧烬严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你战功赫赫,手握重兵,朝中已有人开始不安了。这门婚事,朕不是随意安排的。”
萧烬严浑身一僵。
“沈家是书香世家,清流门第,在朝中毫无势力。”赵元衡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娶了沈家女,既不会让朝臣觉得你与世家勾结,也不会让朕觉得你有异心。这是朕给你的保护,你明白吗?”
保护?萧烬严心中冷笑。这是保护,还是监视?皇帝把他当成了什么?一把需要时刻提防的利剑?
“可臣......”
“不必说了。”赵元衡打断他的话,声音虽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知道你对苏家那位有情,可苏家早已没落,苏婉凝不过是个孤女,如何配得上你?朕不会收回成命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萧烬严跪在地上,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入掌心。他知道,皇帝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再求下去,只会让皇帝更加疑心。
“臣......领旨谢恩。”
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元衡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龙椅上坐下,语气恢复了淡淡的样子:“你刚从北境回来,好好休息几天。婚事的事,礼部会安排妥当的。”
“臣告退。”
萧烬严站起身,转身走出太极殿。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皇命如天,他一个小小的侯爷,终究逃不过这牢笼。
......
将军府,嘉兰苑。
苏婉凝坐在窗前,一身淡青色的襦裙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青丝半挽,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增添了几分柔弱之感。她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海棠树上,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姐。”贴身丫鬟翠云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奴婢打听到了,侯爷......侯爷入宫面圣了。”
苏婉凝的手微微一颤,书卷从指尖滑落,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书卷,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颤抖:“面圣?是为了......赐婚的事?”
“可不是嘛!”翠云愤愤不平地说,“奴婢听前院的小厮说,侯爷一接了圣旨就要入宫,说什么也不愿意娶那个沈家小姐!”
苏婉凝的眼眶微微泛红,她低下头,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侯爷......对我真好。”
“那当然了!”翠云得意地说,“侯爷心里只有小姐您一个人!那沈家小姐算什么东西?一个没落世家的女儿,也配嫁给侯爷?”
苏婉凝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幽幽的:“可皇命难违......侯爷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小姐,您别哭啊!”翠云慌了神,连忙递上帕子,“侯爷那么疼您,肯定会有办法的!”
苏婉凝接过帕子,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有办法?当然有办法。只要她愿意,这门婚事......未必不能成。
“翠云。”她轻声道,声音温柔,“你去前院等着,侯爷回来了,便来告诉我。”
“是!”翠云应了一声,匆匆跑出去了。
苏婉凝独自坐在窗前,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海棠树上。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红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美得惊心动魄。可她却无心欣赏,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个名字——沈清辞。
沈家嫡女,书香世家,听说才貌双全,在京都颇有名气。苏婉凝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阴冷。这样一个女人,凭什么能嫁给侯爷?她苏婉凝跟了侯爷这么多年,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那个位置,本该是她的。
“沈清辞......”她低声呢喃,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森然,“你最好......识相一些。”
......
黄昏时分,萧烬严从皇宫回来,甲胄已卸,换上了一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带,墨发高束,整个人看起来依旧冷峻凌厉,可眉宇间却多了几分疲惫。他径直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却在一处回廊前停下脚步。
苏婉凝站在回廊下,一身淡青色襦裙,手中捧着一个食盒,眼中含泪,却强撑着一个笑容。“侯爷......”
萧烬严的眉头微微一皱,脚步停顿。“你怎么在这里?”
“婉凝......婉凝听说侯爷入宫了,特意做了些点心,等着侯爷回来。”苏婉凝走上前,将食盒递到他面前,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侯爷......皇上怎么说?”
萧烬严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心中一阵刺痛。他知道她一定等了很久,也知道她此刻心中有多煎熬。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皇上不会收回成命。”他沉声道,声音冷硬,却压抑着怒火。
苏婉凝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低下头,声音哽咽:“是婉凝没用......婉凝拖累了侯爷......”
“与你无关。”萧烬严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生硬,却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是皇命难违。”
苏婉凝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与委屈。“侯爷......婉凝不想成为侯爷的负担。如果......如果这门婚事让侯爷为难,婉凝......婉凝愿意离开。”
“胡说什么!”萧烬严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怒意,“我从未把你当成负担。”
苏婉凝被他这一吼,吓得身子一颤,眼泪落得更凶了。“侯爷......”
萧烬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这门婚事,我自有办法。你......不必担心。”
他说的是“自有办法”,可两人都知道,那不过是安慰的话。皇命已下,他能有什么办法?
苏婉凝低下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却变得轻柔而坚定:“侯爷,婉凝......婉凝不奢求名分,只要能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