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赐婚后,将军沦陷了 > 第53章 呈交证据
  夜深了,静思苑的灯还亮着。
  沈清辞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但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秋霜已经催了她两遍歇息,她都摇头说再等一会儿。她在等消息——白天萧烬严派了亲兵去通宝银号取暗账,按计划应该入夜之前就能得手,但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经是三更天了。
  秋霜端了一盏热茶进来,放在她手边,忍不住小声说:"夫人,要不明日再看?三更天了,身子要紧。"
  "再等等。"沈清辞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秋霜叹了口气,退到一旁,拿了件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
  又过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院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秋霜吓了一跳,沈清辞却已经站了起来——她认得那个敲门的节奏,是萧烬严身边的亲兵。
  秋霜去开了门,果然是一个穿夜行衣的亲兵,怀里抱着一叠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他进来之后单膝跪地,将东西双手呈上:"侯爷让属下把这个送到夫人手上,说夫人要看。"
  沈清辞接过那叠东西,油布拆开,里面是两本厚厚的账簿,封皮上没有任何字样,只在右上角用朱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暗记。她翻开第一本,借着一盏油灯的光仔细看了起来。
  账簿是手抄的,字迹和明面上的账目完全不同。明账用的是标准的馆阁体,工工整整,一丝不苟;暗账用的是行草,笔法潦草,像是不想让人轻易辨认,但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她一页一页地翻,目光飞快地扫过每一行,看到关键处便将页角折一下——这是她的老习惯,方便回头翻找。日期、银数、经手人、来源、去向,每一笔都有。她看到了几组异常的数字:大额入账集中在去年入冬前后,来源标注全是"永"字;有一笔十二万两的备注栏写着"北疆拨银",来源标注"户部周"——这和三司文书中户部拨付北疆冬衣款的日期完全吻合。银子从户部出来,根本没到北疆,直接进了银号。
  她继续往后翻,翻到最后几页,找到了李掌柜自己的分账记录。三十二万两军饷经手,他从中抽了一成的好处费,三万二千两,分三次转入私人账户。这就是他花八万两买宅子的底气。
  沈清辞合上账簿,闭了一下眼睛。这些东西是真的。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纸张的质地、墨迹的新旧、笔迹的连贯性——没有任何伪造的痕迹。更重要的是,暗账里几笔关键交易的日期,与她之前在书房看到的三司文书中的日期严丝合缝。伪造者不可能预见到她会同时看到这两份文件,除非李掌柜本人就是按照真实交易记录的暗账。
  "秋霜。"她睁开眼睛,声音很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把这个送到栖霞院,交给侯爷。就说我看过了,是真的。"
  秋霜接过账簿,正要出门,院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不是亲兵的节奏,更沉稳,更重,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压迫感。
  沈清辞抬眼望去,看到萧烬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穿白天的劲装,换了一身深色的常服,但肩上还沾着夜露,显然也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的目光先落在她手边的油布和账簿上,然后移到她的脸上——她已经换回了女装,月白色的中衣,外面罩了件淡青的披风,头发散在肩上,显然也没睡。
  "看过了?"他走进来,在书案对面站定。
  "看过了。"沈清辞将账簿推到他面前,"是真的。纸张、墨迹、笔法都对,没有伪造的痕迹。而且暗账里几笔关键交易的日期,和三司文书中的记录完全吻合——正月十二的那笔五万两,三司文书上记的是户部拨付北疆冬衣款,暗账上记的来源是'户部周',两相对照,银子从户部出来之后根本没到北疆,直接进了银号。"
  她的手指点在账簿的某一行上:"还有这个——三十二万两军饷分六笔转入,李掌柜每一笔都抽了一成的好处费。他一个银号掌柜,凭什么敢在军饷上动手脚?除非背后有人撑腰。而这个撑腰的人,账簿上写得很清楚。"
  她翻到最后几页,将"永"字的标注一一指给他看。
  萧烬严接过账簿,一页一页地翻,比沈清辞看得更慢,每一个数字都在他眼前停留很久,像是在刻进脑子里。灯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棱角分明,眼底的光忽明忽暗,看不出在想什么。
  沈清辞站在一旁看着他翻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她嫁进将军府到现在,这是他们第二次在灯下对坐。上一次是那晚在书房看三司文书,这一次是在她的静思苑审暗账。两次都是案子上的事,两次她都坐在他对面,翻着他不方便碰的东西,说些他没想到的话。
  良久,萧烬严合上账簿。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看账的?"他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沈清辞微微一愣,随即坦然答道:"沈家虽已没落,但家中毕竟也管过中馈。父亲廉洁,家中用度从不敢有半笔糊涂账,我自小跟着母亲学过管家理财,账目上的事,不算陌生。"
  "不止是看账。"萧烬严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能在一天之内,从一条街上看出这些东西——银号的布局、永王府的马车、账目的破绽。你一个人,穿着一身男装,坐在茶楼里,就做到了陆云舟带着十几个亲兵查了三天都没查到的结果。"
  沈清辞没有接话。她听出了他话里不只是在夸她——他在生气,气她冒险,又气自己没有更早发现她的处境。
  "侯爷。"她轻轻叫了一声,将话题拉回来,"暗账到手,接下来怎么办?"
  萧烬严看了她一眼,将账簿收进怀中。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收一件珍贵的东西。
  "明日我进宫面圣。"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三司会审还没有正式开堂,皇帝只是准了调查,尚未定罪。这些账目呈上去,足以证明军饷的去向与我无关。至于永王府——"他停顿了一下,"那是皇帝的家事。"
  沈清辞明白他的意思。萧烬严手握重兵,本身就遭皇室忌惮,如果由他直接指控二皇子,反而会惹来更多猜忌。账目只能证明他自己的清白,至于二皇子的事,需要皇帝自己去查。
  "那沈家——"
  "沈大学士的事一并呈报。"萧烬严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伪造签名的事和军饷案同出一源,账目在手,伪造的文书便不攻自破。你父亲最迟后日便可回家。"
  沈清辞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随即握紧了。她低下头,没有说话,但睫毛轻轻眨了两下——那是她极力忍住情绪时才有的小动作。
  萧烬严看到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声音放低了一些:"今晚早些歇着。明天会有好消息。"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静思苑。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将深色的常服融入了回廊的暗影中。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书案上那张银号简图的折痕上。
  窗外,更鼓又响了一声,四更天了。但她的心里,头一回觉得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