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赐婚后,将军沦陷了 > 第90章 逛街
  萧烬严站在静思苑门口,说了一句话,让沈清辞愣了好一会儿。
  "上次那支簪子雕工不好,我带你去重新挑。"
  沈清辞手里还拿着账册,她确实在前天说了一句那朵兰花像馒头,但那分明是在打趣,她第二天就把那支簪子插在发间了,还让秋霜帮她重新梳了个配得上碧玉簪的发髻。她正要解释,萧烬严已经补了一句:"马车在门口等着。"
  "侯爷,我那句话是——"
  "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像在赶着去点兵。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手里的账册被风吹翻了两页。秋霜从里屋探出头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
  "少夫人,侯爷是要带您上街?"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把账册搁下。"把那支碧玉簪拿来。"
  秋霜手脚麻利地取了簪子过来,又帮她换了一身藕粉色的夹袄裙,外罩一件月白的斗篷,发间插上那支碧玉簪。沈清辞对着铜镜看了一眼,簪头的兰花在发间晃了晃,圆鼓鼓的,确实有点像馒头,但衬着她的发色很好看。
  马车确实是侯府的马车,墨色的车帘,车辕上刻着靖北侯府的徽记。萧烬严骑马走在马车旁边,他今天换了身玄色常服,没穿武袍,腰间那块玉佩随着马步轻轻晃动。沈清辞从车帘缝隙看了他一眼——他骑在马上,腰背挺直,冬日稀薄的阳光落在他肩上,侧脸的轮廓被光勾勒得格外分明。街上已经有行人认出了这面旗帜,纷纷侧目。
  "那不是靖北侯吗?"有人在路边低声议论。
  "旁边那辆马车里坐着谁?"
  "听说侯爷娶了沈家的小姐……"
  沈清辞放下车帘,手指微微收紧。她嫁进将军府大半年了,这还是第一次以侯府夫人的身份出现在永安城的街上。以前她出门都是女扮男装去查案,藏在暗处,没人认得她。今天是明明白白地坐在侯府的马车里,和他一起。
  马车在朱雀大街东段停了下来。萧烬严翻身下马,走到马车前亲自撩开车帘,伸出手。
  沈清辞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搭了上去。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节微微收紧扶稳了她,等她站定了才松开,但松开的动作很慢,像是手指不太情愿。
  "这边。"他说,走在她左侧,不动声色地把她挡在了街道的内侧。
  首饰铺子叫"瑞福斋",是朱雀大街上最老字号的铺子,三间门脸的铺面,柜台里摆满了金银珠翠。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精明人,一见萧烬严的气度和那块腰佩,立刻堆着笑迎上来。
  "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上好的头面首饰请侯爷和夫人慢慢挑。"
  掌柜打开了几只锦盒,里面是各种簪钗步摇——金累丝嵌红宝的、银鎏金点翠的、白玉镂空雕花的,一排排摆在丝绒衬布上,光彩夺目。萧烬严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一排首饰,眉头越皱越紧。
  "这支怎么样?"掌柜拿出一只金步摇,"赤金累丝凤凰衔珠,京城独一份的手艺。"
  萧烬严看了一眼,摇头。"太重。"
  掌柜又换了一支。"那这支翡翠簪如何?水头极好——"
  "太绿。"
  "那这支白玉如意——"
  "太素。"
  掌柜额上渗出了细汗,已经换了七八支,侯爷没有一支看上眼的。沈清辞站在旁边,忍着不笑。他挑首饰的样子和他在校场点兵一样严肃,每支簪子都要拿起来转两圈,对着光看一看,然后摇头放下。他不懂花丝镶嵌和点翠烧蓝的区别,但他有自己的标准——太重的不行,太闪的不行,太花哨的不行,颜色不对的不行。他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样的好看,他只是在找一支和她配得上的。
  "侯爷觉得这支如何?"沈清辞自己从柜台里拿起一支素银鎏金的梅花簪,簪头只雕了一朵半开的寒梅,花瓣纤薄,花蕊处嵌了一粒极小的珍珠,简单而清雅。
  萧烬严看了那支簪子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掌柜刚拿出来的那支金步摇推回去,说:"就这支。"
  掌柜松了一口气,赶紧包好。沈清辞刚要掏银钱,萧烬严已经把一块银牌搁在了柜台上,掌柜双手接过,连声说"够了的够了的"。
  出了瑞福斋,朱雀大街上的人比来时更多了。靖北侯携夫人逛街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开了,沿街的商铺门口都有人探头来看。沈清辞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艳羡的、也有幸灾乐祸的。她的步伐微微僵了一下,下一瞬,萧烬严已经不动声色地往她身侧靠了半步,他的左肩挡住了临街那面的视线,宽厚的身影把她整个人笼在了里侧。
  她抬头看他,他没有看她,目光扫过街面上的行人,下颌微微绷着,和他在战场上观察敌阵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专心看路。"他说。
  沈清辞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路过一家香铺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铺子门口摆着一排香料匣子,琥珀色的、黛绿色的、象牙白的,各种香料被磨成粉用瓷罐装着,标签上写着名字——沉水香、白檀香、丁香、降真香。她在一只青瓷罐前蹲下来,揭开盖子闻了闻,气味清冽而沉稳。
  "想买什么?"萧烬严站在她身后问。
  沈清辞在几只罐子间挑了一会儿,选了沉水香和柏子仁,又加了一小包干菊花。掌柜问她是配什么用,她说"安神香,助眠用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萧烬严站在旁边,听到了"助眠"两个字,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最近确实睡得不好——不是因为军务,而是因为每天晚上从静思苑回来之后,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她喝茶的样子、低头翻账册的侧脸、把簪子举到光下端详的神情。他以为这只是还没习惯,过了些日子就好了,但日子越久越严重,闭上眼就看见她。
  沈清辞付了钱,让掌柜把香料包好。她转过身,把那包香料举到他面前。
  "侯爷,这个给你。"
  萧烬严低头看着那包香料。"安神香?"
  "你近来常熬夜。"她说,没有看他,"睡前焚一炉,能睡得安稳些。"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顺手的事,不值一提。但萧烬严看着那包香料,看着她垂下的眼帘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手里这支素银梅花簪都不够看了——她记住了他睡不好这件事,就像他记住了她手凉、记住了她说歊砚该换一样。
  他接过香料,放进袖中。"好。"
  回去的马车上,沈清辞靠在车壁上,手里攥着那支新买的梅花簪。车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照在簪头那粒小小的珍珠上,折出一道细弱的光芒。她把簪子翻过来看了看,簪身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瑞福斋制"。她的拇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
  秋霜在旁边坐着,悄悄看了她一眼,看到少夫人的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像窗外飘着的雪落在梅花上,安安静静的,但分明是高兴的。
  马车外,萧烬严骑在马上,右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袖中的那包安神香。香料隔着布料透出淡淡的清冽气息,是沉水香的味道,和她身上的气息很像。
  他忽然觉得,今晚也许能睡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