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赐婚后,将军沦陷了 > 第124章 决心
  陆云舟来的时候,沈清辞正在正厅翻绸缎庄的流水账册。
  赵平把人领进来就退了出去,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陆云舟没有寒暄,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袱放在桌上,解开了一层又一层——里面是两件换洗衣裳,衣裳底下压着一枚白玉平安扣。
  "侯爷让把这个还给你。"陆云舟的声音有些涩,"还说……让你别查了。绸缎庄也好,银号也好,都别查了。他说赵承衍盯着你,你查得越深越危险。守住将军府,照顾好老夫人,等这件事了了再说。"
  沈清辞看着桌上那枚平安扣,没有伸手去拿。玉面上有一道极细的纹路,是玉本身的肌理,不是裂痕——当初她递给他的时候确实没有注意过这个细节,就像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把它还回来。
  "还有一句,"陆云舟犹豫了一下,"侯爷让我派人盯着沈府,不让人知道是我的人。"
  沈清辞的手指在账册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翻了一页。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陆云舟注意到她翻页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一些,纸张的边角压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我知道了。"她说,"你把三司新补的那份证词副本给我。"
  陆云舟把副本从袖中取出来递过去。沈清辞接过来扫了一遍,目光在"互市经纪人"和"九月初三未时凉州城外集市"这两行字上停了几息,然后把副本折好收进了账册的夹层里。
  "他提审的时候怎么说?"
  陆云舟把萧烬严指出时间差和互市令日期破绽的事说了一遍。沈清辞听完之后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只是让碧桐给陆云舟倒了一碗热茶。陆云舟喝完茶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那本账册,手里捏着那枚平安扣,侧脸被窗外的天光勾出一条安静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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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云舟走后,沈清辞在正厅坐了很久。
  账册上的字她已经看不进去了。她把平安扣放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沿着那道玉面上的细纹来回摩挲,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的都是一句话——"别查了"。
  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生气,不是委屈,甚至不是难过。她只是忽然觉得那座天牢里的稻草铺一定很冷,冷到他攥着这枚玉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说"别查了"的时候一定觉得自己很大义凛然,觉得把平安扣还给她是一种保护,觉得她只要安安稳稳地守在将军府里等他,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忘了——她当初接那道赐婚圣旨的时候就没有选过"安稳"二字。
  沈清辞把平安扣握进掌心,感受着玉石特有的凉意在体温里慢慢化开。她想起探监那天他喝完粥之后说的话,"等我",两个字说得又轻又稳,像是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他让她等,可他自己在牢里想的不是怎么脱身,而是怎么让她收手。
  这不对。
  赵承衍不会因为萧烬严进了天牢就停手。苏婉凝是第一步,军饷案是第二步,通敌案是第三步——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狠。如果他还有第四步,目标不会是已经失去兵权的萧烬严,而是还在外面的她,和她背后的沈家。萧烬严看到了这一层,所以他说"别查了",所以他还了平安扣,所以他要陆云舟暗中盯着沈府。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替她挡,可他挡不住。
  因为赵承衍要的不是查不查的问题,而是萧烬严这个人彻底消失的问题。
  沈清辞把平安扣放回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正院的桂花树已经落尽了叶子,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只摊开的手掌。她看了片刻,转身回到桌边,把绸缎庄的流水账册翻到最后一页,从笔架上抽了一支笔蘸了墨。
  她不是在赌气。她比谁都清楚赵承衍的手段——刘从文弹劾、伪证环环相扣、三司施压、皇帝震怒,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上。如果她停手,等待她的不会是风平浪静,而是赵承衍从容地收网,把萧烬严钉死在通敌叛国的罪名上,再把沈家拖进来做陪葬。
  她不能等。
  沈清辞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三行字。第一行:银号旧账——通宝银号李掌柜三年流水,与绸缎庄收到的永王府仆从银两交叉比对,追溯银两来源。第二行:证人破绽——互市令日期、时间差、私印收锋方向,三处裂缝足够撬开三司的结论。第三行:太子——他是唯一有动机也有能力制衡赵承衍的人,但需要证据而不是口说。
  她写完之后搁下笔,把这张纸翻过来压在账册底下。碧桐端着热茶进来的时候,看见她在擦手上沾的墨渍,表情平静得像只是在抄一首诗。
  "夫人,孟嬷嬷问晚膳做什么。"
  "让孟嬷嬷做一碗红枣粥就行。"她顿了一下,"多做一碗,送去栖霞院书房。"
  碧桐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沈清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上那枚平安扣上。他没有带走它,不是因为他不需要,而是因为他觉得她更需要。可她不需要平安扣来保平安——她需要的是证据,是时间,是一个能把赵承衍的棋局掀翻的筹码。
  她把平安扣拿起来,没有放回妆台,而是系在了自己腰间的丝绦上,贴着里衣的位置。玉石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和胸口的心跳挨在一起。
  他让它回来陪她。那她就带着它,把它的主人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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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之后,张叔托人从沈府递了一封信进来。
  信是沈怀瑾的字,用词极简,只说"家中一切安好,勿念",信纸的折痕却压了三道——那是他们父女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有人盯梢,速作应对"。沈清辞把信看了两遍,放在烛火上烧了,看着纸灰在铜盆里蜷缩成黑色的一团。
  赵承衍的人已经在盯着沈家了。萧烬严猜得没有错。
  她站起来走到廊下,夜风裹着腊月独有的干冷扑面而来。正院对面的栖霞院书房亮着一盏孤灯,那是陆云舟的人在守着——萧烬严不在,但书房的灯每晚都亮着,像是一个人还坐在里面批军报。
  沈清辞站在廊下看了那盏灯很久,然后把衣领拢紧了一些,转身回了屋里。桌上那张宣纸还压在账册底下,三行字在灯光里透出淡淡的墨痕。她重新坐下来,提笔在第四行写下四个字:先保沈家。
  然后她搁下笔,对着那四行字坐了一整夜。窗外天色从漆黑变成青灰,又从青灰变成鱼肚白的时候,她把纸折好塞进了袖中,站起来推开门,腊月的晨光铺了满地。
  碧桐端着洗漱的热水进来,看见她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腰间系着那枚白玉平安扣,眼神清亮得像淬过火的刀刃。
  "夫人,您一夜没睡?"
  沈清辞接过手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去请赵平来,我有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