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赐婚后,将军沦陷了 > 第157章 君臣知交
  萧烬严交了兵权之后,朝堂上安静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风向开始变了,先是兵部左侍郎在散朝后特意绕到他跟前,说了一通"镇国公高风亮节,下官佩服"的话,他不冷不热地点了个头便走了。到了第五天,户部钱郎中递了一张帖子到镇国公府,措辞恳切地请他赴宴,说新得了两坛好酒想请公爷尝尝。赵平把帖子拿进来的时候沈清辞正在剪芍药的枯叶,看了一眼便笑了,说了一句"钱郎中去年查北疆军饷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萧烬严没有赴宴,帖子搁在书房角落没有管。不只是钱郎中,这几日前前后后递了七八张帖子来,有请宴的,有邀猎的,还有一位翰林院的编修写了首诗送来,说是"敬镇国公淡泊名利"。萧烬严看了两行便放下了,这些帖子从前一张都不会有,通敌案的时候这些人恨不得绕着他走,如今风向一转倒都凑上来了。赵平问他怎么回,他只说了句"放着吧"。
  陆云舟来报北疆交接进度时顺嘴提了一嘴,说最近有好几个从前不搭理他的官员忽然开始主动跟他打招呼了,连户部那个从前跟着二皇子查军饷案的钱茂都在朝房里冲他笑了笑。"你不用搭理他们。"萧烬严说。"我当然不搭理。"陆云舟靠在门框上,"不过我倒是好奇,陛下那边是什么意思?兵权交了之后,有没有什么动静?"
  萧烬严没回答。他心里清楚,皇帝那边不是没有动静,而是动静还没到他这里来。
  果然,第七天的午后,养心殿的太监亲自到镇国公府传话——陛下请镇国公进宫叙话。不是"召见",不是"觐见",用的是"叙话"二字。赵平接过旨意的时候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才低声说:"公公,这是什么章程?"太监笑了笑,说:"咱家只是传话,镇国公去了便知。"
  萧烬严换了常服进宫,太监引着他绕过养心殿正殿,穿过一条窄廊,到了御花园东侧的一间暖阁。皇帝坐在窗前的榻上,手边搁着一壶茶,面前的棋盘上摆了一盘残局。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便服,少了龙袍的威严,倒像是个寻常人家的长辈在等晚辈来下棋。
  "来了?坐。"皇帝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这盘棋朕摆了三天没解出来,你来试试。"
  萧烬严行了一礼,坐下来看了一会儿棋盘。黑子被白子围了大半,但腹地还有一口气。他拿起一枚黑子落了下去,皇帝看了看,拿起白子应了一手。两个人一言不发地下了七八手,皇帝忽然笑了。
  "你的棋路跟你做事一样,不急不抢,但寸步不让。"
  "臣的棋力不如陛下。"
  "不如就不如,不用谦虚。"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窗棂看向远处的宫墙,"朕叫你来不是下棋的,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少了几分君王的端肃,多了一些说不清的感慨。"通敌案之前,朕对你有几分猜忌,这个你心里清楚。功高震主四个字,朕不说,不代表朕不想。但交了兵权之后,朕反而觉得看得更明白了——能在高处不恋高的人,比能打仗的人难得。"
  萧烬严微微垂首。"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皇帝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点了点头,"满朝文武嘴上都说该做的事,真正做的没有几个。你交兵权的那道折子朕放在案头看了三遍,不是看措辞,是看你这个人。"
  暖阁里安静了一会儿,茶壶上的热气袅袅升起来又散开,窗外有鸟雀落在枝头叫了两声又飞走了。皇帝端着茶杯看了他好一会儿,目光比平日温和了许多。"朕在位二十五年,见过太多能臣猛将,有的死在战场上,有的折在猜忌里。能全身而退还让朕放心的,你是头一个。"
  萧烬严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皇帝又沉默了一阵,忽然说了一句似乎不相干的话:"太子性子软,日后你多帮衬着些。不是以臣子的身份帮,是以朋友的身份。"
  这话的分量比加封镇国公还重。萧烬严抬起头,对上皇帝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猜忌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疲惫的坦诚,像一个父亲把儿子托付给信得过的人时才会有的神情。
  "臣记住了。"
  皇帝点了点头,不再说这个话题,转而问了几句陆云舟接手北疆的情况,又问了沈清辞的近况。萧烬严一一答了,末了皇帝摆摆手说:"回去吧,天色不早了。你那媳妇比朕操心,怕是已经遣人来问了。"
  出宫的路上萧烬严走得不快,日头偏西了,斜斜的阳光把宫墙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想起皇帝说的那句"以朋友的身份",忽然觉得肩上轻了许多又沉了许多——轻的是兵权卸了之后不用再在刀尖上行走,沉的是这份信任比虎符重得多,得用一辈子的本分去接。
  回到府里天色已经暗了,廊下挂着灯笼,暖黄的光照着院里的芍药。沈清辞坐在廊下剥莲子,看见他进来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进宫了?"
  "嗯。"
  "什么事?"
  他坐到她旁边,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莲子扔进嘴里嚼了嚼。"陛下请我下棋。"
  "下棋?"她语气里有一点意外。
  "嗯,御花园的暖阁里,就我们两个。"他把今天的事简要说了一遍,末了把皇帝那句"以朋友的身份帮衬太子"原话说给她听。沈清辞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低头剥了一会儿莲子,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这是陛下能给的最大的信任了。"
  "我知道。"
  她把剥好的莲子放进碗里,又拿了一颗新的,指甲在莲壳上划了一道口子。"那你以后要操心的就不止是浇花了。"
  他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浇花的事我照做,不耽误。"
  沈清辞没忍住笑了一声,把碗推到他面前。"那你先把这碗莲子吃了,补补脑子,以后要做的事多着呢。"
  他拿起来一颗一颗往嘴里丢,吃得很认真,嚼得咔嚓响,沈清辞看着他的吃相摇了摇头,顺手替他倒了一杯温水搁在手边。廊下的灯笼被晚风吹得轻轻晃,暖黄的光在他们脸上来回地移,院里的芍药开得正好,红艳艳的几朵在夜色里也看得清楚。
  远处萧老夫人院子里的灯还亮着,隐约传来周嬷嬷说话的声音,大概是又在念叨什么。沈清辞歪头听了一耳朵,回过头来看他。"祖母这几日心情好,每天都拉着我说从前的事。"
  "说什么?"
  "说你小时候偷骑你父亲的马摔了一跤,藏了三天不敢让人知道。"
  萧烬严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连这个都说。"
  沈清辞笑得眉眼弯弯的,把最后一颗莲子剥完推给他,自己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碎屑。"我去看看祖母,你慢慢吃。"
  他看着她提着灯笼沿着回廊走远,暖黄的光一晃一晃地消失在拐角处。廊下安静下来,只剩碗里的莲子和院里芍药的影子在夜风里微微摇曳。他靠在椅背上,把这个下午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末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莲子碗,忽然觉得这个春天比从前任何一个都要长,也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