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赐婚后,将军沦陷了 > 第181章 平安脉
  阿宝会走路之后,镇国公府安静的日子就到头了。他走不稳但偏要自己走,从正院东厢到花园那段路能摔三回,每回摔完自己爬起来继续走,不哭也不闹,像极了某个人。萧烬严第一次看到阿宝摔了不哭,沉默了一息说"随我",沈清辞没接话,只是看他一眼——她自己摔了也不哭,这明明是随她。
  初夏的日头渐渐长了,花园里的芍药开得正盛,石榴树也挂了小小的果。沈清辞最近总觉得困,午睡一觉能睡到日影西斜,醒来时碧桐已经把点心和凉茶摆好了,她以为是天热的缘故,没放在心上。
  变故是从一碗酸梅汤开始的。
  那天午后孟嬷嬷新熬了酸梅汤,碧桐端了一碗进来。沈清辞接过碗刚凑近,一股乌梅的酸气直冲鼻腔,胃里猛地翻了一下,她把碗推远了,皱着眉说了句"今天不喝了"。碧桐愣了一下,因为酸梅汤从前是夫人夏天最爱的,去年怀着阿宝的时候恨不得当水喝。沈清辞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坐在窗边看着那碗酸梅汤,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想起了一些事——最近贪睡,午觉怎么都睡不够;前几天萧烬严让人做的红烧鲥鱼,她只夹了一筷子就放下了,说腻;上个月的月信,似乎也没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年半以前她也是这样发现的,那时候贪睡、怕油腻、月信推迟,以为是春困拖了几天才请许大夫来看,结果一诊脉就是两个月。这回的症状比上次还轻,如果不是那碗酸梅汤,大概还要再过些日子才会察觉。
  "碧桐。"她的声音很平静。
  "夫人?"
  "去请许大夫来,就说请个平安脉。别声张。"
  碧桐是聪明人,眼睛一下亮了,嘴巴张了张又赶紧闭上了,低头应了一声便快步出去了。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碧桐的步子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但她到底忍住了没跑。
  许大夫来得很快。老规矩,在屏风后面搭了脉,三指按上脉门,先是不动,然后眉头微微一挑,接着又沉下心来细细地诊了半晌。沈清辞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比她自己还紧张——虽然已经猜到了八九分,但没有从大夫嘴里听到确认之前,总觉得不太踏实。
  "恭喜夫人。"许大夫收回手,笑得捋了捋胡子,"大约六周的脉象,一切安好。"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手不自觉地覆上了小腹。
  "跟前一次比,胎象更稳些,夫人这些年调养得好。"许大夫又叮嘱了几句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便被碧桐笑着送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沈清辞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中的人眼角眉梢都舒展着,不像第一次怀孕时那样忐忑——那时候她和萧烬严才刚在一起不久,很多事还没有着落,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住整个孕期。这一次不一样了,她知道身边的人不会走,知道萧老夫人会高兴,知道阿宝会有一个弟弟或妹妹,知道这个家已经足够稳当,装得下多一个人的欢喜。
  她把平安扣旁边的玉虎头平安扣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两个平安扣并排放着,一大一小,像极了萧烬严画的那张纸上的两个圆。
  也许该让他再画一个了。
  萧烬严是傍晚回来的。他最近散朝后直接回府,不再去演武场——放下兵权之后,日常变成了上午处理公事、午后陪阿宝在花园里走路、晚上在书房看几页书就回正院。进门的时候沈清辞正坐在廊下逗阿宝,阿宝现在已经会叫"爹"了,虽然含含糊糊的,但每次叫出来萧烬严都会停下手里的事看他一眼。今天阿宝正在追一只蝴蝶,走路摇摇晃晃的,萧烬严走过去蹲下来,阿宝看到他就咧嘴笑了,一头扎进他怀里。
  "今天怎么样?"他一边抱着阿宝一边问她。
  "都好。"沈清辞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花瓣,"你先进屋,我有事跟你说。"
  萧烬严看了她一眼。她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不像是出了什么事,倒像是藏着什么。他把阿宝交给碧桐,跟着她进了里间。
  门关上之后沈清辞转过身看着他。暮色从窗棂里透进来,他的眉眼被夕阳镀了一层暖光。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第一次告诉他的时候她说的是"我有喜了",笨拙但直接,这一次反而犹豫了。
  "怎么了?"他问。
  她垂下眼伸手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又有了。"她说,声音很轻,"许大夫诊过了,大约六周。"
  萧烬严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覆在她的腹部——和第一次不一样。第一次他蹲下来手在发抖,额头抵上去久久不抬起来,像个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害怕的孩子。这一次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很稳,呼吸也很稳,像是终于确信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着她。
  "辛苦了。"他说。
  只有这两个字,但沈清辞听懂了。辛苦了——不是客套,是认认真真把从头到尾的辛苦都算了一遍:怀阿宝时的孕吐和腰疼,生产那夜的冷汗和咬碎的帕子,出月子后夜里起来喂奶的黑眼圈,还有那些他看到了但没有说出口的心疼。
  "不辛苦。"她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阿宝拽皱的衣领,"你记得去年说过的那句话吗?"
  "哪句?"
  "你说'也许两个都要'。"
  萧烬严愣了一息,然后嘴角弯了弯。他伸手把她拉过来,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记得。"
  外间传来阿宝含含糊糊叫"爹"的声音,还有碧桐哄他"公爷一会儿就出来"的动静。萧烬严没有动,沈清辞也没有动。暮色一寸一寸暗下去,窗棂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次我什么都不怕了。"他说。不是对她说,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第一次当父亲的时候他怕的是给不了、护不住、做不好,这一次他什么都不怕了,因为他已经学会了笨手笨脚地换肚兜,学会了水温试三遍,学会了半夜被吵醒也不生气只是把哭闹的孩子抱起来轻轻晃。那些笨拙的日子没有白费。
  "去抱阿宝吧。"沈清辞推了推他的手臂,"他等急了。"
  萧烬严松开手走到外间把阿宝抱起来。阿宝抓着他的衣领又开始含含糊糊地叫"爹",他低头看着阿宝的脸,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里间门口的沈清辞——她靠在门框上,暮色映在她身上,一只手轻轻搭在小腹上。
  他把阿宝举高了一点,低声说了句什么。阿宝听不懂,但歪着头咯咯笑了一下。
  沈清辞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但她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大概三四个字,然后亲了一下阿宝的额头。
  她猜他说的是——你要当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