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玲珑身穿玄色劲装,紧裹着肩宽腰窄的身形,肌肤透着练气之士特有的莹润光泽。
白日施展无畏印的戾气未消,眼底却染着得胜后的亢奋,大步走进来,反手带门,牛皮靴踏得地面轻颤,目光落在榻上青衫书生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占有之意。
李不二心头一紧,面上依旧怯生生起身拱手,声线细弱:“寨主……”
付玲珑伸手,蒲扇大掌扣住他的下巴,指腹粗茧磨得他生疼。今日大胜,她心情畅快,看这细皮嫩肉的书生也顺眼几分,语带戏谑:“白日那场厮杀,吓破胆了?”
李不二顺势垂眸,睫羽轻颤,一副惊魂未定之态:“小生从未见过这等生死搏杀,心下惶然。”
“惶然什么?”付玲珑低笑,热气拂过他耳畔,“跟着老娘,保你衣食无忧。今日高兴,你陪我。”
不待李不二应声,她已将他拽入怀中。
一股滚烫气浪扑面而至,那是付玲珑独有的三昧真火功,霸道炽烈,如熔浆顺着肌理渗入体内。浑身僵滞,前世今生的屈辱翻涌而上,却不敢挣扎,在绝对武力面前,所有伶牙俐齿与小聪明,都不堪一击。
榻板微晃,油灯摇曳,窗上人影扭曲,气氛压抑至极。
付玲珑的三昧真气如潮涌入,顺着经脉横冲直撞,依旧是采阳补阴,依旧要将他体内精气尽数抽走。李不二咬牙强忍体内灼裂之痛,神智却异常清醒。
孙力的教诲、经脉的走向、《周易参同契》的口诀、白日少侠惨死的模样……无数碎片在脑海中轰然交织。
“乾坤者,易之门户……”
“坎离为药,颠倒相扶……”
“阴降阳升,水火既济……”
无数碎片在脑海里疯狂交织,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点了一把火,烧得他头皮发麻。
然后,他看见了那四句话:
乾坤为炉,丹田为鼎。彼气来侵,反化为药。
电光火石间,一道灵光闪现。
付玲珑渡入的不是伤害,是药。
是阴阳观的三昧真气。
我不必一味承受,不必任由精气被抽走。我可以留,可以化,可以纳为己用!
李不二闭上眼,摒除所有杂念。
丹田为鼎,经脉为炉。
他将那股横冲直撞的三昧真气强行锁住,不让它外泄,也不让它被付玲珑抽回。口诀在心底流转,一字一字,清晰如刻:
乾坤定位,丹田为炉。上乾下坤,阴阳相趋。
他是男子,阳刚之体。付玲珑的三昧真气属阳,内里又含着女子阴柔之气:阴阳相济,恰好是现成的药引。他不再抗拒,顺着真气流动,以意导气,将那燥热之力缓缓引向丹田。不再散于四肢百骸,而是聚于一处,凝成一粒微不可查的气珠。
阴入阳生,气返精宅。
付玲珑只觉今日与往日不同。这书生体内的精气竟似取之不尽,反有一股温润之气反哺回来,让她通体舒畅。她只当是这小子近日打熬身体,精气比往日旺盛,心中满意,揽着他腰肢的力道越发沉了。
李不二浑身冷汗浸透内衫,牙关紧咬。
每一次呼吸,都按着功法的路子:吸气,引天地寒气入体,中和三昧真火的燥热;呼气,将体内散乱之气压入丹田,稳固炉鼎。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被强行留下的三昧真气,不再是肆虐的洪水,而是化作丝丝缕缕的精元,顺着丹田流转,滋养着虚空的脏腑,修补着被采补损伤的经脉。
采而不泄,补而不溢。气化真精,精化元气。
以前被采补一次,他虚脱数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可今夜,他竟能稳住心神,不仅没被抽干,反而在偷偷“反采”。以付玲珑的三昧真气为药,以丹田为鼎,炼化成自己的元气。
炉温不散,鼎固不倾。
丹田内那粒气珠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温润。原本空虚的体内渐渐充盈起来,四肢百骸透出久违的暖意,再是冰冷的虚弱,而是实实在在的力量感。他那副文弱的身躯,在真气滋养下,皮肉悄然变得紧致,筋骨隐隐作响,如枯木逢春,死水微澜。
依旧是那个脸白皮嫩的青衫书生,依旧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
可内里,已换了一番天地。
付玲珑终于心满意足,松开他,周身热气收敛,容光焕发,连日来的旧伤与疲惫一扫而空。她看着榻上喘息的书生,只当他是被折腾得脱力,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温和:“不错,比往日懂事。好好歇息,明日给你加肉。”
说罢,她起身整理衣衫,大步离去。房门被带上,只剩一室清冷。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
李不二猛地睁开眼。
眼底没有半分虚弱,只有惊涛骇浪般的狂喜与凝重。
他抬手,看着自己纤细却不再苍白的手指。丹田内那股温润的元气缓缓流转,绵绵不绝。他能清晰感觉到它的存在,像是身体里多了一颗心脏,跳动着,温养着,与他同呼吸,共命运。
成了。他从付玲珑渡入的真气中,从夹在《周易参同契》的经文里,悟透了这套功法——乾坤炉鼎功。
总诀在心底一遍遍回响:
乾坤为炉,丹田为鼎。彼气来侵,反化为药。阴入阳生,气返精宅。不采自采,不补自补。炉开鼎合,万法归我。
李不二缓缓坐起,拿起那本《周易参同契》,指尖抚过篆字,心中百感交集。
三个月。
三个月的隐忍、屈辱、恐惧、挣扎,在今夜终于换来了一线生机。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不再是只能被采补的炉鼎。他有了自保的根基,有了踏入江湖的第一份力量。
他低头看向小腹,丹田温热,鼎固炉稳。那股从三昧真气炼化而来的元气,已被他彻底化为己有,温养着虚空的脏腑,修补着僵化的经脉。身体里的空洞被填满,疲惫被驱散,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依旧是文弱书生的模样。
可内里的魂魄,已截然不同。
窗外寒风呼啸,霜气更重。后山隐隐传来狼嚎,像是在为白日死去的少侠悲鸣。
李不二握紧双拳,指节捏得发白。
相里诹,你死得惨。
可我不会死。
我不仅要活下去,还要走出这座山寨,踏入你的江湖,看看这世道,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缓缓躺下,闭上双眼,按照乾坤炉鼎功的法门,继续运转丹田内的那丝三昧真气转化成的元气,温养身躯,稳固丹基。
一吸一呼,性命同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