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欢立在院心,丹田内那缕温煦真气缓缓流转,菩提拳收式之时,周身筋骨轻鸣。
  三日栖身飞燕寨,白日为燕三娘擘画生计,夜里打磨拳脚,日子也爽快。
  只是他心中清楚,此处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县城那边还有周进师兄交代的事,清源城往生教暗流涌动,他一介无根书生,不可久倚绿林山寨。
  待拳势落定,他掸去青衫上的晨露,眸中闪过一丝不舍。
  三日相处,那美艳寨主的一颦一笑、杀伐柔肠,早已在心底烙下痕迹。可江湖路险,人情最是牵绊,他如今自身难保,又岂能拖累旁人。
  “该走了。”
  李欢低声自语,准备回返县城,刚行至前寨廊下,便闻得寨门方向人声嘈杂,马蹄踏石之声由远及近。
  他脚步一顿,眸色微沉。
  只见顾烽一身短打,腰间钢刀锃亮,带着七八名精悍匪卒大步而入,个个面色不善,目光如刀,直直射向李欢
  而顾烽身侧,一道瘦猴似的身影畏畏缩缩,正是昔日金刚寨的王七!
  李欢心下一沉,暗道不妙。
  这王七当日随牛奔投奔飞燕寨,侥幸活命,竟在此处蛰伏多日。他认得自己,更知晓金刚寨付玲珑之死、残页秘传一事,如今被顾烽揪出,必是一场泼天大祸。
  顾烽大步流星跨入聚义厅前院,环眼一瞪,声如炸雷:“弟兄们!今日我顾烽,便为惨死的绿林道兄弟讨个公道!”
  燕三娘闻讯而来,靛蓝劲装裹着曼妙身姿,青丝高挽,银簪生辉,眉宇间煞气微显:“顾二当家,大清早喧哗滋事,是何道理?”
  “寨主!”顾烽一步踏出,手指李欢,声色俱厉,“此人来路不明,潜伏寨中,必是心怀叵测!今日我便要揭穿他的真面目!”
  说罢,他侧身一让,将王七推到身前。
  王七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头不敢抬,尖声道:“寨、寨主饶命!小的有话要说!”
  燕三娘冷眸扫过王七,声音清冽如冰:“有话直说,休要胡言。”
  “是!是!”王七连连磕头,“小的原是霍山金刚寨的人,这位李欢……他、他不是什么秀才!他是杀了咱们金刚寨寨主付玲珑的凶手!牛头、四名弟兄,还有飞燕寨的兄弟,全死在他手里!”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寨中头目纷纷拔刀出鞘,寒光映日,杀气腾腾。
  “什么?他杀了付玲珑?”
  “一个文弱秀才,怎么可能杀得了莽金刚?”
  “我看这小白脸定然有问题!来路不明,必是奸细!”
  顾烽见状,心中暗喜,趁热打铁,厉声喝道:“不止如此!他还盗取了金刚寨密室中的武学秘页,那是江湖失传的至宝!他潜伏我飞燕寨,名为帮衬,实为探我虚实,说不定……是朝廷派来的奸细,要将咱们这七十二寨一网打尽!”
  绿林中人,最恨朝廷鹰犬,此言一出,群情激愤。
  “杀了他!为金刚寨弟兄报仇!”
  “寨主!此等奸人,绝不能留!”
  “小白脸人面兽心,剐了他都不为过!”
  燕三娘柳眉微蹙,她虽信李欢的人品,却难堵众人之口。
  王七言之凿凿,又有当时接他的飞燕旧部佐证,此事牵扯人命、秘传、朝廷奸细三大忌讳,她即便身为寨主,也难以一手遮天。
  李欢站在厅门旁,青衫落拓,到神色平静的淡淡道:“我若是朝廷奸细,早该调兵来剿了飞燕寨,何必在这里帮寨主梳理账目、规划商路?”
  一句话,掷地有声,几个头目对视一眼,气势稍弱。
  顾烽冷笑一声:“巧言令色!你帮寨主规划商路,不过是借机摸清咱们寨子的底细,好回去复命!”
  “二当家好大的帽子,我一个穷秀才,无官无职,朝廷凭什么用我?再说了——”他看向王七,“你口口声声说我杀了你们寨主,那我问你,付玲珑什么修为?我什么修为?我一介书生,怎么杀的她?”
  王七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他虽是在金刚寨里,可要说李欢怎么杀的人,他确实没看见过程。
  “你狡辩!”
  “我亲眼看见你杀了牛头!秘页就在你身上!”
  顾烽踏前一步,杀气毕露:“寨主!此等奸猾之徒,巧言令色!若不将他拿下严刑逼供,他日我飞燕寨必遭大祸!弟兄们都看着,寨主若徇私偏袒,如何服众!”
  身后头目齐声附和。
  燕三娘深吸一口气,绝美脸庞上冷意渐生。她知道李欢是净云寺带发修行之人,绝非朝廷奸细,可此刻众怒难犯,若执意维护,顾烽必借机发难,飞燕寨瞬间便会内乱分裂。
  她看向李欢,四目相对。
  李欢从她眸中读懂了无奈与权衡,轻轻颔首,示意她不必为难。
  燕三娘玉手一扬,沉声道:“够了!”
  一声清喝,全场寂静。
  “李公子暂居我寨,行事光明磊落,奸细之说,尚无实据。”
  “然王七所控人命关天,需细细查证。为公平起见,也为安寨中弟兄之心,先将李公子软禁东厢房,待查明真相,再作处置。”
  顾烽一愣,随即怒道:“寨主!这等奸人,直接杀了便是!何必软禁!”
  “顾二当家是在教我做事?”燕三娘眸中寒光乍现,三问飞刀已然扣在指尖,杀气凛然,“飞燕寨的规矩,何时轮到你来定?”
  顾烽看着她指尖寒光,心头一凛,不敢再逼。他知道三娘子性子,真逼急了,鱼死网破,他反而落不下好。
  “好!我就等寨主查明真相!”顾烽咬牙切齿,“但这小白脸必须严加看管,绝不能让他逃了!若他跑了,我飞燕寨颜面何存!”
  “不必你多言。”燕三娘冷声道,“来人,将李公子请往东厢,严加看守,无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两名精悍匪卒上前,对李欢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欢摊了摊手道:“寨主盛情款待,李某却之不恭。”
  他步履从容,青衫一摆,跟着匪卒转身而去,没有半分挣扎,仿佛不是被软禁,只是移步闲庭。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反倒让寨中众人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喝骂。
  顾烽看着李欢的背影,阴鸷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软禁?燕三娘,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等我与黑虎寨事成,你和这小白脸,一个都别想活。
  东厢偏僻,院墙高耸,门窗皆被粗绳封死,只留一扇小窗透气。两名匪卒持刀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李欢被推入房中,房门“哐当”一声锁死。
  他环顾四周,屋内仅有一榻一桌,简陋至极。他不以为意,盘膝坐于榻上,静心修炼,将心头烦躁压下。
  “操,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小爷好心帮你解决生计,反倒落个奸细名头,这江湖也太不讲理了。”
  他摸了摸怀中那页泛黄残纸,心头暗忖:这秘页究竟是何来历,竟让顾烽如此觊觎?付玲珑、陆同、阴阳观,如今又牵扯绿林纷争,看来这东西,是个真正的烫手山芋。
  暮色渐沉,屋内昏暗。
  李欢闭目调息,耳力却提至极致,倾听屋外动静。
  三更时分,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响,如野猫踏过。
  他猛地睁眼,身形一闪,贴至窗下。
  小窗被轻轻拨开一条缝隙,一道少年身影缩在窗外,正是孟星魂。
  “李大哥!”孟星魂压低声音道,“我姐让我来告诉你,一定会找到证据还你清白,你千万别慌。”
  说着,他从窗外塞进来一把锋利匕首,刀柄缠着粗布,便于紧握:“这把刀你拿着防身,万一顾烽派人暗害,你也能自保。我姐说,她会想办法送你出去的!”
  李欢接过匕首,入手冰凉,心中一暖。
  “你姐还好吗?没被顾烽为难吧?”
  “我姐没事,就是顾烽闹事,我姐都顶回去了。”孟星魂眼圈微红,“李大哥,对不起,都是我把你带上山,才让你陷入险境。”
  “傻小子,与你无关。”李欢轻声道,“你回去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