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风卷着夜露掠过官道,李欢将粗布衣襟紧了紧,压低身形,如一道黑影贴着林莽疾行。
两人施展燕子三抄水轻功施展开来,足尖点地不过微响,身形在林木间腾挪纵跃,借夜色掩护悄无声息迫近清源城。
城廓轮廓在夜色中渐显,高墙巍峨,城头灯火连绵,李欢贴在墙角,墙上的声音隐约传来。
“换岗!仔细盘查,今夜不许放一人出入!”
“将军有令,但凡形迹可疑者,格杀勿论!”
李欢眉头紧锁,心头暗惊。
这往生教竟能训练出如此军队。
李欢贴着城墙根的阴影,如壁虎游墙,无声无息翻过城墙,落入城内,贴着墙根急走片刻,往外探去。
长街上,一队玄甲兵持戈而行,火把通明,甲胄鲜明。
人数不多,约莫二十来人,却个个精悍,行军布阵颇有章法。
他目光扫过队尾,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人身量中等,面容普通,一身校尉甲胄,正是韩昉身边的副官。
清溪县衙议事时,此人一直立在韩昉身后,李欢有印象。
韩昉的人?
李欢瞳孔微缩。
那个败走同安郡的败军之将,竟然不声不响回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城中的往生教众怕是已经撤了。否则以韩昉那点兵力,怎么可能夺城?
降魔令方才下发,佛门尚未大举出兵,朝廷动作竟快到这般地步?
李欢敛去气息,贴着墙根慢行,神识铺开,将周遭守卫方位、巡逻路线尽数记在心底。
他目标魏府。
赵清麦孤身入城,必是奔着叔父魏存山而去。
行至南街,远远望见魏府高墙耸立,门外竟站着十余名精锐亲卫,腰佩长刀,气息沉凝,绝非寻常兵卒可比,一看便是韩昉的亲随卫队。
府门紧闭,灯火通明,却静得诡异,防卫之严,堪比军营收拢。
李欢伏在对面屋顶,俯瞰府内动静,只见后院厢房灯火独亮,窗外人影绰绰,显然有重兵看守,根本进不去。
“先摸清底细再说。”
他压下贸然闯府的念头,悄无声息退走,循原路翻出城外,直奔先前与燕三娘约定的坡地而去。
此时魏府后院,厢房之内,灯火昏黄。
赵清麦一身素裙,端坐榻沿,青丝高绾,清丽容颜上满是清冷愠怒。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韩昉一身银色常服,面带笑意缓步而入,语气温和:“清麦,委屈你了。城中刚定,防卫森严,我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赵清麦抬眸,清眸中满是厌恶,冷冷开口:“韩师兄,你用叔父手信骗我入城,派兵软禁,便是你的‘安全着想’?”
韩昉脸上笑意不变,缓步走近,目光贪婪地掠过她素裙下玲珑的身段,语气带着几分死皮赖脸:“清麦,我只是怕你知晓我在城中,不肯来见我。你我同门多年,我对你心意,你难道不知?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待我立下此功,前程似锦,定不负你。”
“痴心妄想!”赵清麦霍然起身,后退半步,语气冰冷,“我与你仅有同门之谊,别无他想!你速速放我与叔父离开,否则,我便上报真武殿,让师门定夺!”
韩昉脸上笑意敛去,眼神微沉,却依旧耐着性子:“清麦,何必如此绝情?如今清源城在我手中,六皇子殿下对我寄予厚望,这平乱首功,唾手可得。你叔父在我手中,只要你顺从我,我保他无事,保你一世安稳。”
赵清麦心头一沉,知晓他是拿叔父要挟。
她强压下心中慌乱,面上依旧镇定,淡淡问道:“你不过是败军之将,如何能轻易夺回清源城?张孝杰与往生教众人,又去了何处?”
韩昉见她不再强硬追问,以为她心意松动,当即得意笑道:“降魔令一出,朝廷震怒,张孝杰那厮早已带着教众撤离,城中空虚。我奉六皇子密令,率精锐星夜赶来,趁虚入城,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此城。四皇子沈昭平虽得到调令,却远在京畿,等他的人想到这,功劳早已是我的!”
他语气倨傲,眼底满是对四皇子的不屑。
朝堂之上,六皇子一脉本就与军方交好,此番得到情报,占得上风,正是要压过四皇子一头,在储位之争中占据先机。
赵清麦听得心头冰凉,原来这一切,不过是皇子争功的权谋算计。她叔父与自己,不过是韩昉要挟她的筹码。
韩昉见她沉默,以为她已然动摇,上前一步便要去拉她的手腕:“清麦,你放心……”
“滚开!韩昉,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赵清麦,宁死不从!”
韩昉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终究不敢强逼。他冷哼一声,甩袖道:“你好好想想!我有的是时间等你想通!”
说罢,他转身拂袖而去,重重带上房门,将赵清麦独自困在厢房之中。
厢房内重归寂静,赵清麦缓缓靠在门板上,清丽的脸颊上满是落寞与担忧。她不知这困局何时能解,唯有心中默默期盼,期盼那个青衫身影,能如上次一般,再度出现。
城外东面土坡,松林掩映,一道靛蓝身影负刀而立,月色洒在她劲装勾勒的曼妙身姿上,腰肢纤细,曲线玲珑,正是等候已久的燕三娘。
见李欢归来,她快步上前,问道:“如何?清麦姑娘可在府中?城内情况怎样?”
李欢摇头,沉声道:“城内已被官军占据,领兵的应该是韩昉。魏府被重兵把守,赵姑娘应该暂无性命之忧。”
燕三娘眸色一凛:“韩昉?他怎会突然夺回清源城?”
李欢沉吟片刻:“我也暂时摸不着头脑,不过韩昉是朝廷的人,明面上不敢乱来。清麦是他同门师妹,应该没什么生命危险。”
燕三娘轻声道:“你打算怎么办?”
李欢握住她的手道:“我留下来,再查一天。清源城换了主人,总有人知道内情。”
李欢看出她的担心,笑了笑道:“放心,小爷又不是第一次进清源城。明天天黑之前,不管查到什么,我都会出来。”
燕三娘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小心。”
“嗯。”
她不再多言,起身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
李欢转身,重新望向清源城。
城头旗帜已换成了皂色的“韩”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夜之间换了主人,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握紧袖中短刀,身形一纵,再次投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