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扬州,江风习习,拂过码头堤岸,卷起细碎浪花拍打着青石码头。
一艘精致画舫缓缓驶来,船身雕梁画栋,轻纱垂窗,船头一面绣着谢家的旗幡迎风轻扬,雅致脱俗。
这艘画舫,正是江南谢家专属游船,今夜谢青芜泛舟渡江,前来聚宝山庄赴寿宴,消息一早传遍扬州城,引得无数风流子弟齐聚码头,只求一睹佳人容颜。
锦衣公子、文雅士子、江湖闲人,三三两两立在码头,伸长脖子往画舫方向张望。
李欢与于知乐刚从长街茶寮漫步归来,途经码头,见人声鼎沸,不由得驻足观望。
“看这阵仗,定是江南哪位名门小姐来了。” 于知乐望着江心画舫,低声感慨。
画舫缓缓靠岸,缆绳系稳。二楼雕花窗棂轻轻推开,两道绝世倩影并肩而立,瞬时吸引了全场所有目光。
左侧女子一袭素白襦裙,青丝挽素雅云髻,不施粉黛,眉目温婉如画。眸光清澈如水,手中轻执一柄素纱折扇,气质清冷雅致,宛若月下幽兰,不染半分凡尘烟火,正是江南双姝之一谢青芜。
右侧女子一身绯红锦裙,金线绣流云暗纹,身段玲珑有致,腰肢纤细盈握。眉眼英气明媚,唇角带着几分桀骜灵动,褪去男装遮掩,女儿家的绝色容颜尽数展露,正是李欢上午见到钱清或者叫钱浣青。
一人温婉如水,一人明艳如火,气质迥异,却皆是倾城之貌,便是江南双姝名副其实的风华。
李欢青衫被江风吹得微微翻飞,颀长身形立于人群外围暗自嘀咕道:
古代追星不比现代差,妥妥的古风网红现场。
“不愧江南双姝,果然名不虚传!”
“谢小姐才情冠绝扬州,钱小姐明艳动人,世间竟有这般绝色佳人。”
“谢姑娘!谢姑娘看我!”
“钱姑娘,在下苏州周家周文远,久仰芳名!”
“两位姑娘,可否登船一叙?”
有人已经开始往画舫方向挤。
谢青芜微微蹙眉,似乎不堪其扰。
钱浣青却笑了,折扇一展,挡住半张脸,声音清朗:“诸位,我家青芜说了,想登船也不难。”
“怎么个不难法?”
“出个上联,对得出便上来。”钱浣青看向谢青芜,“青芜,你出一个,考考他们。”
谢青芜无奈摇头,却不好驳了密友兴致。她略一思索,转身吩咐侍女。
片刻之后,一幅上联从画舫二楼挂出,字迹娟秀:
“一棹穿烟雨,问江南几许风流,皆归我辈”
岸边才子们纷纷凝神思索,有人沉吟半晌,勉强落笔,可下联意境浅薄,对仗生硬,连皮毛都不及。
谢青芜看得多了,每每只是轻轻摇头,眼底难掩失望。
钱浣青在旁打趣:“下面尽是酒囊饭袋,连一副对联都对不上,也好意思自称风流才子。”
人群外围,李欢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幅上联上,心头一动。
他走上前,借了旁边书生的笔墨,在纸上写下一联:
“半生踏江湖,看天下几多恩怨,不过浮云”
字迹不算工整,却笔力沉凝,自有一股洒脱气韵。
谢青芜看了一眼,眸中微亮,轻声念道:“半生踏江湖……看天下几多恩怨,不过浮云。”
她顿了顿,嘴角微翘:“半生对一棹,踏江湖对穿烟雨,浮云对我辈……此人倒是有几分意思。只是年纪轻轻,怎么这般老气横秋?”
钱浣青探头一看,眉梢微挑:“这字可真不怎么样。”
她目光落在落款上,忽然一怔:“咦,竟然是他?”
“你认识?”谢青芜问。
“上午替我二叔送寿礼来的,一个书生。”钱浣青唇角勾起,“叫李欢,外号‘夺命书生’。”
“夺命书生?”谢青芜掩嘴轻笑,“这外号倒是杀气腾腾。”
“人可不杀气。”钱浣青摆手,“文文弱弱的,看着像手无缚鸡之力。不过二叔信里夸他办事稳妥,应该有点本事。”
谢青芜沉吟片刻,吩咐侍女:“请这位公子登船一叙。”
李欢正在岸边看热闹,忽见侍女走来,躬身道:“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于知乐推了他一把,笑道:“李兄,好福气啊。”
李欢嘴角一抽,整理衣冠,随侍女登上画舫。
舱内陈设雅致,檀香袅袅,已有几位世家公子端坐其中。为首一人白衣锦袍,袍身绣海棠暗纹,面如冠玉,唇色偏红,眉目风流却眼底藏着一丝阴邪,正是外号红尘公子的楚怜花。
他一眼认出李欢,狭长眼眸骤然一缩,闪过一缕阴鸷戾气。山神庙外被李欢飞刀削落发丝的旧怨,依旧耿耿于怀。
李欢神色淡然,仿佛未曾相识,从容拱手行礼,举止儒雅有度。虽出身江湖寒门,可炼气化神的精气神饱满丰盈,谈吐从容不迫,三言两语便与舱中几人寒暄开来,唯独与楚怜花之间气氛凝滞,暗流隐隐涌动。
茶过三巡,席间闲话渐歇。
楚怜花目光落在李欢身上,起身缓步走出,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久闻李公子身负武学,既是江湖豪杰,不知可否赐教几招,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李欢不欲在谢家画舫上动武,淡淡婉拒:“雕虫小技罢了,不足挂齿,公子说笑了。”
楚怜花却不依不饶,步步逼近,骤然一掌悄无声息拍向李欢肩头。掌力暗藏内劲,看似客套切磋,实则劲力沉凝,暗藏试探杀机。
掌风倏然及体,李欢心神早有戒备,脚下轻点,身形侧身斜掠,堪堪避开。
轰隆一声闷响,掌风扫过船舱木壁,硬生生陷出一个浅浅掌印,木屑簌簌飘落。
谢青芜秀眉紧蹙,面露不悦。
钱浣青俏脸一冷,冷声开口:“楚公子,画舫之上皆是宾客,何苦为难旁人?”
楚怜花淡淡一笑,不以为意:“谢小姐莫恼,只是武道切磋点到为止,我自会分寸有度,不会伤及李公子。”
李欢心知今日避无可避,再多退让只会被视作软弱。他起身踏出船舱,立于船舷之上:“既公子执意赐教,那李某便陪公子玩玩。”
楚怜花身形一闪,掠至船顶,长剑出鞘,剑光缠绵如春风拂柳,红尘剑法飘然展开。剑路看似温柔,实则招藏杀机,带着几分惑心诡力,不愧是剑魔亲传武学。
李欢短刀出鞘,未央刀法轰然展开。劈、刺、撩、削,招式简洁狠辣,依托炼气化神的真气流转,身形在船顶辗转腾挪。
两人一前一后,从这艘船顶掠至另一艘船篷,轻功起落,身形如掠影,惊动整个码头,众人纷纷仰头观望。
楚怜花明显修为更高,剑法造诣也高,剑势愈发凌厉,剑光纵横交错,如漫天飞花笼罩周身。
陡然一剑斜削,剑气掠过,头顶桅杆横木应声断裂,木屑纷飞,落了满船。
李欢连连后退,脚下船板被剑气震裂,身形一晃,险些立足不稳。
楚怜花抓住契机,趁势近身,雄浑掌力轰然拍向李欢胸口,势如奔雷,避无可避。
李欢瞳孔微缩,不闪不避,运转黄庭真气凝气于胸口,硬生生借掌力向后倒飞出去。
身形如断线纸鸢,凌空坠落,恰好落在下方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上。
嘭”的一声,他重重摔在船板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正要起身,一只纤细的手伸了过来。
“李欢,等你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