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破晓,江畔晨风吹散夜色余凉。
李欢推门而入,青衫微皱,面色有些疲惫。
一夜惊魂,从画舫脱身,又划船回岸,饶是他内力大涨,精神上也有些吃不消。
于知乐面色沉凝,一夜未曾合眼,始终守在院中等候消息。
瞧见他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总算落地,如今长乐镖局刚立基业,根基未稳,全靠李欢掌舵做主,若是领头人出事,一众弟兄前路茫茫。
李欢显然不想多说什么,笑了笑道:“遇上个老朋友,叙了叙旧。让你们担心了。”
众人见他不愿深谈,也识趣不再追问。
于知乐目光细细扫过李欢眉眼,察觉他看似平静,内里气息略有浮动,分明经历过一场真气碰撞,却不点破。他性子沉稳通透,只低声道:“一路劳顿,快去歇息片刻,院里有我守着。”
李欢微微颔首,径直走入厢房,关上木门,隔绝外界喧嚣。
盘膝坐于榻上,闭目凝神,瞬间沉入内视之境。
丹田如古鼎沉稳,内里真气如江河奔涌,滔滔流转不息。昨夜乾坤炉鼎功顺势吸纳梅映雪数十年苦修的大乐心经真气,尽数炼化提纯,化作自身精纯内息。
短短一夜,内力直增十年修为,浑厚程度远超从前水准。
寻常苦修数十年的江湖高手,真气存量尚且不及如今的他。
只是内力暴涨来得太过迅猛,对敌招式依旧只有未央刀法、锁龙手几门,手段略显单薄。
他凝神运转《黄庭内经经》,周天心法缓缓铺开。
真气循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循序游走,自丹田而起,过尾闾、穿夹脊、上玉枕,绕泥丸宫一周,再回落丹田,周而复始,缓缓冲刷拓宽经脉。
从晨光初露一直调息到日头偏中,丹田真气终于趋于平稳,收放随心,不再有暴涨后的滞胀感。
他睁开眼,抬手,掌心凝出一层淡淡气劲。
嗯,这内力,比昨夜又精纯了几分。
李欢暗自估量,自己现在的真气总量,堪比老一辈炼气化神的高手,单凭肉身底蕴与真气浑厚程度,稳稳迈入二流之列。寻常成名高手,已不是他的对手。
只差更多实战招式与对敌手段。未央刀法是好,可他总不能每次都靠抢刀打架。拳脚功夫近乎为零,轻功勉强够用,飞刀没了就是没了。
得想办法补齐这些短板。
收功起身,伸了个懒腰,周身筋骨咔咔轻响,一股充沛精力涌遍四肢。
推开房门,午后暖阳洒落庭院。
于知乐、李焕早已在偏厅等候,备好清茶,只等他出来议事。
于知乐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一卷舆图。李焕蹲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根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商量什么呢?”李欢走进去,在桌边坐下。
“你来得正好。”于知乐将舆图摊开,“我们在说信息网的事。这事不能拖。”
李欢点头,经过昨晚的事,他也认为不能在拖了,目光落在地图上。
新平、婺源、杭州、扬州……一个个地名标注其上,用线条连接,像一张蛛网。
“我的想法是,先建三个点。新平、婺源、扬州。这三个地方咱们最熟,人也熟,好安排。”
“新平是总舵,镖局弟兄都在那,信息收集方便。”
“婺源是李焕老家,人脉广,消息灵,正好用上。”
“扬州是江南枢纽,南北货物交汇之地,市价波动、商路动态,都得从这里出。”
李焕眼睛一亮:“李公子,你是让我回婺源?”
“你人脉广、嘴皮子利索,这事非你不可。燕规南和老宋跟你去,一个稳重,一个老练,能帮你撑场面。”
李焕咧嘴一笑:“成!这事我拿手!”
于知乐沉吟道:“那我呢?”
“你带镖队跑线。”李欢指着舆图上标注的路线,“新平到婺源,婺源到杭州,杭州到扬州,这条线你熟。镖队既能押货,又能捎带情报,一举两得。”
“信息怎么传?”于知乐问,“总不能让镖队一趟一趟跑,太慢。”
“商队捎带、飞鸽传书,都可以试试。”李欢顿了顿,“先跑起来,有问题再改。重要的是:先把架子搭起来,有没有的问题先解决,再慢慢完善。”
三人点头,又细论了人员配置、启动资金、信息汇总方式等细节。
李欢最后拍板:“等寿宴结束,就动手。”
三人一番商议,很快定下初步布局。
正言谈间,燕规快步走入偏厅,躬身禀报:“公子,于爷,钱家二掌柜的船队已抵达扬州码头。”
李欢当即起身:“走,随我出庄迎接。”
一行人整了整衣衫,快步走出聚宝山庄,赶往城外码头街口等候。
扬州码头,午后的阳光洒在江面上,碎金万点。
一艘大船缓缓靠岸,船身朱漆描金,船头插着“钱”字旗幡,气派不凡。船工们忙着抛缆搭板,几个管事模样的人立在船头张望。
李欢率众人立在码头,青衫落拓,负手而立。
舱门打开,钱仲谋一身青绸锦袍,面庞微圆,眉眼精明,笑呵呵走下船板。
“李公子,有劳相迎。”他拱手,语气客气。
“钱二爷一路辛苦。”李欢回礼,目光在他脸上扫过,“路上可还顺利?”
钱仲谋笑意微敛,摇了摇头:“不瞒你说,这一路不太平。”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船队过鄱阳湖时还算平稳。可到了庐江郡、历阳郡一带,接连遇上几股水匪。”
“损失如何?”
“没遭大损失。”钱仲谋叹了口气,“只是丢了一船货。唉,权当买路钱吧。”
他说得云淡风轻,李欢却看见他眼底藏着一丝忧色。
钱家乃武林七大世家之一,与各方势力皆有往来。以往绿林从不轻易招惹,如今竟敢公然劫掠,背后若无绿林联盟默许甚至授意,绝无可能。
李欢心头一凛。
长山水寨覆灭、碧水寨归降朝廷、往生教作乱……再联系钱家船队被劫,种种迹象表明,绿林秩序已然崩坏,各方势力正在重新洗牌。
“幸好当初选了陆路。”李欢低声说了一句。
钱仲谋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两人并肩往山庄方向走,身后随从们抬着箱笼,鱼贯而行。
“钱二爷。”李欢忽然开口,“往后走镖,少不得要借钱家的势。”
“好说。”钱仲谋笑了笑,“互帮互助,生意才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