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偏西,官道风尘漫漫。
李欢策马独行,一路南行,不多时便踏入南柯镇辖地,远远望见秋家村青石牌坊立在路口。
刚靠近村口,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气随风扑面而来,直钻鼻腔。
李欢眉头猛地一皱,勒紧马缰,抬眼望去,村口石板路上横七竖八躺满尸身,老弱妇孺、青壮汉子倒卧血泊,暗红血水顺着石缝蜿蜒流淌,触目惊心。
整个村落死寂沉沉,唯有几声凄厉惨叫从村内深处隐隐飘出,撕人心肺。
操。
李欢翻身下马,抽出短刀,脚步放轻,循着村道往里走。
巷口倒地的孩童、门槛边僵坐的老妇、院内倒伏的农夫,男女老少无一幸免,整条村落被血色笼罩,满目疮痍。
李欢心头沉到谷底,江湖厮杀也就罢了,竟对寻常平民下手,简直丧心病狂。
村中心传来惨叫,尖厉刺耳,随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断了喉咙。
他加快脚步,贴着墙根疾行,绕到一座祠堂前,藏身于照壁之后,探头望去。
祠堂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血水流淌,汇成浅洼,在秋日斜阳下泛着暗红的光。
一个独臂黑衣人,正持剑走向石碾旁一个瑟瑟发抖的女童。
那人三十余岁,面白无须,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阴鸷如蛇。右臂齐肩断去,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左手持一柄通体漆黑的异形长剑,剑身似剑非剑、似刀非刀,剑脊处一道血槽暗红发亮。
灰黑劲装外披一件半旧斗篷,行走时脚步无声,仿佛踏在棉絮上。
李欢认出他来了,正是黑榜上凶徒,江湖人称一剑飚血风不留。
半步返虚修为,以活人气血养剑意,杀人从不问缘由,只为淬炼手中伤秋剑,每多杀一人,剑上杀气便凝重一分,凶名传遍绿林江湖。
女童缩在石碾后,约莫七八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脸上全是泪水鼻涕,嘴巴张着,却哭不出声。
风不留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左手剑缓缓抬起。
李欢手腕一抖,袖中柳叶飞刀破空而出!
飞刀去势极快,直取独臂人风不留后脑。
风不留似背后长了眼睛,身形骤然一矮,飞刀擦着他头皮掠过,钉入身后木柱,刀尾震颤嗡鸣。
他缓缓转身,阴冷目光死死锁定李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冷笑,左手黑剑一振,森寒剑气直扑面而来。
李欢沉腰立马,短刀横握,未央刀法顺势起手,劈山承岳势猛然劈下,刀风刚猛,裹挟浑厚真气。
“铛——”
剑刀相撞,火星四溅。
风不留左手剑横格,竟稳稳接住李欢这蓄力一刀。一股森寒杀气顺着刀身传入李欢手臂,冰冷刺骨,像是握着一块寒冰,真气运转都为之一滞。
操,这是什么邪门功夫?
李欢心头一凛,借力后翻,拉开距离。
风不留缓缓转身,阴鸷的目光落在李欢身上,上下打量,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又来个送死的。”
李欢目光扫过四周。
他心底叹了口气,今天这事儿,没法善了了。
风不留不再废话,左手剑一抖,剑身发出一声轻鸣,身形如鬼魅掠出,直刺李欢心口。
这一剑快得离谱,没有半分花哨,只有纯粹的杀意。
李欢侧身避开,短刀反撩,未央刀法·断流分水,自左下斜斩而上,直取独臂人腰肋。
风不留不闪不避,左手剑下压,剑身贴住刀背,顺势一推,借力转身,剑尖兜了个圈子,又刺向李欢咽喉。
两人瞬间拆过数招,剑光刀影在祠堂前交错纵横。
李欢心头越打越沉。
风不留剑法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剑都带着一股诡异的杀气,剑未至,寒意先到,直透骨髓。他的黄庭真气虽浑厚,却总被这股杀气压制,运转滞涩,十成功力只能发挥出六七成。
这是“势”的压制。
炼气化神巅峰,半步返虚,对敌时已能以气势压人。
李欢且战且退,利用地形周旋,短刀封挡,脚步游走,将未央刀法三段催力发挥到极致。腰、肩、腕真气层层递进,每一刀都简洁狠辣,不求伤敌,只求保命。
风不留久攻不下,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杀人无数,炼气化神的高手也杀过不少,可从没见过这般难缠的对手,打了数十回合气都不喘,肉身韧性极强,明明中了他几记剑气的余波,换作常人早就倒地不起,这人却跟没事人一样。
“有点意思。”风不留舔了舔嘴唇,“你叫什么?”
“你爷爷。”
风不留脸色一沉,剑势骤然凌厉三分。
李欢且战且退间,左手摸向腰间飞刀,三柄柳叶飞刀同时出手!
第一刀直取面门,第二刀锁心口,第三刀......
风不留挥剑格开前两刀,身形侧闪,准备避过第三刀。却见那飞刀飞到半途,陡然变线,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左肋方向折向他的后腰!
什么?!
风不留瞳孔微缩,身形猛扭,剑锋回扫。
“叮!”
飞刀被磕飞,但刀锋还是擦过他腰侧,划破劲装,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智拳印精进之后,李欢的神识愈发敏锐,飞刀出手时能短暂以精神力牵引,让刀在空中微调方向。虽做不到随心所欲的转弯,但已足以让习惯了直线暗器的对手措手不及。
风不留低头看了眼腰间的血痕,又抬眼看向李欢,目光中的阴鸷变成了凝重。
“你是夺命书生李欢?”
“你认得我?”
“听过。”风不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有人出高价买你的命。”
“那你得排队,后面的人多着呢。”
风不留不再多言,左手剑横在身前,周身杀气骤然暴涨。剑身上那缕暗红色的血槽泛起微光,像是活了过来,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
一时之间,两人隔空僵持,彼此审视,谁都不敢贸然抢攻。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一道清冷剑意破空而来,凌厉如水,空灵如仙,剑意绵密却暗藏绝杀,远远便笼罩全场。
李欢心头一动,这股剑意他在望江台曾感受过,正是九霄万福宫何观风的大洞飞仙剑法!
风不留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身,望向剑意传来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忌惮,随即二话不说,足尖点地,身形如箭射向村外。
想跑?
李欢手腕一抖,又一柄飞刀出手,直取风不留后心。
风不留头也不回,剑锋回扫,磕开飞刀,身形却因此微微一滞。
李欢提气追出,燕子三抄水全力展开,身形起落间,紧咬不放。
他自然知道自己不是风不留的对手,但只要拖住他,等那道剑意的主人赶到,便有机会。
风不留的轻功极好,几个起落便掠出村庄,往东南方向的山林疾驰。
李欢咬紧牙关,真气灌注双腿,催动轻功追了上去。
他的轻功不如风不留,但乾坤炉鼎功日夜滋养肉身,体能近乎无限。短距离爆发追不上,长距离耗下去却未必会输。
风不留逃出百丈,回头一瞥,见李欢还在后面吊着,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他正欲加速甩脱,又一柄飞刀破空而来!
这一刀角度刁钻,直奔他膝盖。
风不留不得不侧身避开,速度再次减缓。
他回头看了李欢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杀意。
两人一追一逃,穿过田野,掠上丘陵,往东南方向的山林深处疾驰。
身后,一道月白身影提剑追来,衣袂猎猎,脚步轻点树梢,如踏青云,转瞬便拉近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