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晚改名之后,心中最后一缕执念烟消云散,彻底将长乐镖局视作安身立命之所。
这日午后,他独自走入李欢的院落,怀中紧抱着一卷泛黄古册,神色郑重无比。
“公子,这是先师梁无名遗留的《无定兵略》,乃是他毕生武学心血。如今我身归此处,便将此物奉上。”
李欢伸手接过手稿,册页纸色陈旧,边角已然磨损,扉页之上字迹遒劲,细看便能分辨出兵书与武学批注交错排布。
和在梁家大院给的信封,显然是一起的。
他逐页翻阅,越看心中越是惊叹。
“梁先生江湖人称‘兵绝’,又唤作无定飞拳,果然名不虚传。”
桑榆晚立在一旁,缓缓解说:“此书看似兵策,实则大半是武学心法。内分两门绝技,一为轻功无定回环,一为拳法无定拳,皆是依兵法奇正、虚实之理推演而出,不囿于寻常门派的固定路数。”
李欢目光落在轻功总纲上,低声吟诵:
回环绕步走圆光,
带脉为轴腰作梁。
虚实两足分阴阳,
真气涌泉蓄势藏。
敌动我随如影附,
敌疲我发似矢扬。
圆直快慢本无定,
万妙归宗步自狂。
“好一个万妙归宗,万妙归宗。”
他指尖摩挲纸面,心中如雨过天晴,豁然开朗。
再翻至无定拳总纲,字字贴合兵家之道:
无定拳法本兵道,不执招式不执套。
虚晃诱敌分真假,奇正互换路难料。
敌强我游避锋芒,敌弱我进击空窍。
步似行军随势转,身如营垒静不摇。
动静随心千般变,一招一式合兵韬。
“摒弃固定招式,以兵道驭拳脚,这路子当真是独树一帜。”
桑榆晚解释道:“先师创此两门武学,本就不重死套路。我与师弟梁怀仁同修一门轻功,却走出两条路子。我常年修习傩舞,将步法融入巫舞姿态,练成傩舞天行,擅长开阔场地周旋,身形飘忽如鬼魅;师弟偏爱巷战短打,把无定回环缩成小范围圆转,修成回环挪移,近身缠斗天下罕逢敌手。”
李欢闻言连连点头,深有感触。
当初他融合菩提拳、破锋八刀创出未央刀法,秉持的便是适合自己才是至强的道理。
如今得见这两门绝学,更是印证了心中所想。
接下来的一个月,长乐镖局的练武场上多了新的景象。李欢将大半闲暇时间都投入到轻功的研习之中。
他修改的轻功玄燕掠空,主打腰腹发力、凌空腾跃,体内又有黄庭经铸就的绵长真气作为根基。此刻以无定回环的带脉运转法门为骨架,糅合腰轴发力技巧,日日在场上往复试步。
足尖轻点地面,身形时而绕圆游走,时而直线疾冲。
带脉真气流转不息,双足一虚一实,涌泉穴暗蓄劲力。
起初两种法门彼此掣肘,步伐略显滞涩,几番跌倒、反复调试后,渐渐融为一体。
“以前的燕子三抄水胜在迅捷,却少了周旋变化。如今融合无定回环,快慢圆直随心切换,遇上缠斗也不再被动。” 李欢一边迈步,一边暗自思忖。
相较轻功的突飞猛进,无定拳的修习进度则慢了许多。
无定拳分七式:勇冠、奇袭、虚实、借势、乱阵、不动、无定,每一式都配有口诀与运劲法门,将兵法战术揉进拳脚之间。
“这门拳法摒弃江湖俗套,以战阵思路对敌,当真别具一格。” 李欢合上手稿,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他如今黄庭真气醇厚绵长,可攻击性武功只有改良的未央刀法,近战短板一直存在,这无定拳恰好能补齐缺陷。
李欢也不急躁,依照手稿记载,从勇冠、奇袭、虚实七式循序渐进。
第一式,勇冠: 核心 胆气为先,勇慑敌魂
口诀:三军以勇立威,拳脚以气当先;心无所惧,势不可拦。
两军对阵,狭路相逢勇者胜。
.......
三式虚实,拳影真假交错,扰敌心神……
他每日拆解一式,揣摩口诀,结合战场搏杀的思路反复演练,稳扎稳打,不求速成。
闲暇之时,李欢也将无定回环与无定拳的基础心法传授给了孟星魂。
少年得此顶级武学,如获至宝,每日除了操练伤秋剑,便苦练新的步法拳法,练得满头大汗也不肯停歇。
这日夜里,寝帐之内暖意融融。燕三娘依偎在李欢身侧,青丝铺散在锦枕上,单薄寝衣勾勒出流畅曲线,烛火下肌肤莹润。
“星魂最近整日闷头练功,瞧着心事重重。” 她轻声开口,“这孩子总想着证明自己,生怕拖了镖局后腿。”
李欢抬手轻抚她的发丝,孟星魂年少气盛,一路看着众人各司其职、本领精进,自然生出要强之心。
“少年人有冲劲是好事。” 他笑道,“不必刻意点破。平日里练功我多提点几句,路终究要他自己走。我传他这两门武学,便是盼着他日后能独当一面,成为镖局的依仗。”
燕三娘抿唇一笑,不再多言。夫妻二人依偎而眠,一夜安稳。
白日钻研武学、打理镖局事务,入夜之后,李欢便与赵清麦一同双修。
黄庭真气在二人体内循环往复,阴阳交泰。赵清麦的真气纯正绵长,进入李欢体内后被乾坤炉鼎功炼化,反哺精元,滋养经脉。李欢的真气浑厚沉凝,流回赵清麦体内时,又带动她的经脉拓宽,真气质量节节攀升。
周天运转,循环往复。
赵清麦闭着眼,睫毛微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欢能感觉到她全身的变化,内里汹涌。
一炷香后,两人同时收功。
赵清麦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脸颊泛着红晕。
“你的经脉又宽了几分。”
赵清麦垂眸,羞声道:“你的真气太霸道了,每次都像洪水一样,我差点跟不上。”
夜欢而止。
“黄庭经与乾坤功相辅相成,再加上新悟的步法拳法,如今我的综合战力,比一月前强出数筹。” 李欢内视自身丹田,心中暗自盘算。
穿越一年多,从手无缚鸡的秀才囚徒,到如今身兼数门绝学,这份成长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日清晨,练武场上晨雾未散。孟星魂手握伤秋剑,先练了几套无定拳,拳路时而刚猛,时而诡变,已然有了几分兵家虚实的韵味。
李欢立在一旁静静观看,待他收势,才缓步上前,伸手指点:“无定拳重势不重形,你如今招式练得熟,却太执着拳路,反倒落了下乘。记住,敌强则游,敌弱则击,莫被套路困住手脚。”
孟星魂闻言一怔,随即恍然,拱手道:“多谢姐夫提点!”
少年眼中光芒愈盛,重新起手,刻意抛开固有框架,拳风顿时灵动不少。
桑榆晚也来到场中,见二人演练,笑着说道:“公子将先师武学融会贯通,又因材施教,先师若在世,也必会心生赞叹。”
“不过是借前人根基,走自己的路罢了。” 李欢摆了摆手,目光望向场中众人。
如今长乐镖局,于知乐掌武备、魏存理账务、众人各司其职,武学上又添《无定兵略》这等顶级传承,高端战力的空白被彻底填补。
“万妙归宗……” 他低声念出轻功总纲里的句子,心中隐隐有了新的念头。
各家武学看似繁杂,菩提拳、未央刀、飞刀、无定拳、无定回环,乃至黄庭、乾坤两大内功,追根溯源,皆是 “顺应本心、贴合自身”。万千招式法门,最终都要归于一处。
这个念头在心底生根发芽,或许未来,这里的众人、所学的诸般技艺,能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武道之路。
晨风吹散薄雾,练武场上刀拳交错,脚步声、呼喝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