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欢分派完内外事务的第三天，沙云海已先一步回了鄱阳湖踩点。
而听风楼这边，终于分析到了几条不一样的消息。
内书房窗开半扇，春风携着城外草木清香漫入。
赵清麦一身月白素裙，指尖捏着密报逐条梳理，墨笔在纸边轻轻圈画。
她素来心思缜密，执掌听风楼以来日日与情报卷宗为伴，只是到底是没接触过此等事物，只是偶尔和李欢恩爱时，求教一翻。
“近一月新安地界往生教信徒四处游荡，龙虎山颁布的缉拿禁令形同虚设，半点威慑力都无。”
赵清麦将首份密报推到李欢面前，纤指点着纸上字迹。
“卷宗记录：城中外来探子，前后分三批入城，行踪飘忽，最难追踪。”
“仔细捋一整月的踪迹，这些陌生人有什么共性？”
赵清麦条理清晰道：“三伙人路数各不相同，最可疑是一名书生打扮男子，自称建安寻亲，却在镖局附近徘徊了数日。探子每次都跟丢，轻功不弱。”
李欢皱眉：“查出来历了吗？”
“我已于前天飞鸽传书联系了水镜山庄，那边联合布设的暗线传来的回音。”
赵清麦将一张纸条推过来。道：“此人名唤崔应龙，原是建安郡举人，因考场舞弊被革去功名。一怒之下灭了主考官满门，后入轮回殿，江湖人称‘铁骨书生’。”
李欢指尖重重扣住案沿，心底咯噔一下，暗骂一声操。
轮回殿的人，已经到了新平？
李欢心头一沉，马上吩咐让人调查此人下落。
半个时辰后探子回报：此人于一个时辰前出了城西。
“不好，陈姑娘有危险。”
话音未落，李欢身形骤然窜出书房。
玄燕掠空身法全力催动，足尖轻点庭院青石，转瞬掠出镖局大门。
城西大青山下闵家庄，往日清静的农家小院此刻血色刺目。
青石板地面淌开大片暗红血渍，闵三强与妻子、幼子横倒院中，身躯早已冰冷。
檐下角落，闵蓝浑身瑟瑟发抖，小脸惨白，躲在陈欣身后。
陈欣一身素白旧裙，下摆溅满飞溅的血点，眼眶通红，两行清泪顺着下颌滑落。
这一个多月，闵家寻常烟火是她叛逃轮回后唯一的安稳归处，温和淳朴一家人待她如亲眷，如今却因自己惨遭灭门，心口像是被利刃反复切割，悲愤乱了周身真气。
竹篱门前，一道清瘦身影负手而立。
崔应龙三十出头，眉目斯文，一身青布儒衫，手中合拢一柄百炼寒铁折扇，周身没有半分凶戾外露，瞧来不过落魄赶考士子，唯有眼底藏着轮回殿多年浸养的阴寒。
两人同出自轮回殿，昔日同在往生教分部共事，算得上旧识。
“孟婆，一别数年，倒是躲得清净。” 崔应龙缓缓开口，声线温文。
“崔应龙。”陈欣的声音冰冷，尾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崔应龙理所当然地应道：“他们见了不该见的人。”
陈欣声音发涩：“他们只是普通的农户……”
“那又如何？”崔应龙笑了，笑容很斯文，“你离开魔门太久，心都变软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折扇在掌心转了一圈：“你该知道我来做什么，轮回殿决不允许判徒存在，当入轮回。”
陈欣后背护着闵蓝，指尖扣满黄泉金针，肩头微微颤抖：“轮回视人命草芥，我叛何错之有？闵家普通人与世无争，你下手屠戮，枉读十年圣贤书！”
话音落，她腕底轻抖，数枚金针破空直刺对方心口。
崔应龙铁骨扇轻轻一抬，扇面横挡身前，玄丝缝隙恰好夹住所有金针，手腕微振，银针尽数弹落地面。
扇骨百炼寒铁，寻常暗器根本伤不得分毫。
“雕虫小技。”
崔应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你在发抖。你以前可不会这样。是这家人让你变了？还是那个长乐镖局的李欢？”
他提到李欢名字时，陈欣的眼神动了一下。
崔应龙笑了：“看来是他。陈欣，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
两人在院落间倏忽交错，身形都飘忽如鬼魅。同修鬼影步，又同为轮回殿出身，招法路数彼此熟悉。
可崔应龙的修为高出她一筹，铁骨折扇可开可合，合拢时如短棍砸击，展开时如铁盾格挡。
陈欣越打越急。她的毒粉对崔应龙几乎无效，正好被扇子克制。
陈欣心头大乱，慌乱中，袖中黑色毒粉扬出，黑雾扑面。
崔应龙折扇展开，毒粉被扇风一吹，反向飘向陈欣自己。
她急忙闭气后退，又被逼退数步。
后背死死抵住土坯墙角，身后再无半分退路，身前仅有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女。
崔应龙收拢铁骨扇，扇尖垂落地面，缓步一步步朝她逼近。
他脚步轻踏，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头，铁骨扇边角隐隐泛出寒芒，只待片刻便要出手点穴封脉。
就在崔应龙抬手欲甩扇中悬丝之际，村口山道一道青衫身影骤然疾驰而来。
李欢玄燕掠空奔至，远远便望见院中遍地鲜血，心口骤然一沉，袖中飞刀已然滑至指缝，周身黄庭真气尽数迸发。
崔应龙闻声骤然回身，手中铁骨扇半张，扇缝寒光乍现，死死盯住闯入的青衫人影。
小院血色满地，风声裹着血腥味在竹篱间穿梭，一触即发的厮杀凝固在方寸院落，只待李欢踏入院门，便会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