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湖湖边，方才吵得沸反盈天的人群散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不甘心的散修蹲在湖堤，望着空荡荡的洼地长吁短叹。
李欢和何观风从城西绕回来时，秦游连忙靠近急切道：“怎么样？山庄那边有料吗？”
“有。”李欢把在庄里看到的东西简要说了一遍。
秦游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即“嗤”了一声：“我先前跟你们说那些，你们还不信。现在自己进去看了，总该全信了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算是默认了。
稍后，李欢望向空荡的湖面，道：“这里什么情况？”
秦游看了他一眼，往瑶湖方向努了努嘴：“灵藕被采走了。你们走之后，那张问之用一把特制的玉刀下的水，整根拔出来的。”
“最后归谁了？”
“谁也没归。”秦游叹了口气，“佛门、真武殿、张家，三家都想要。对于这种能增加修为的灵药，谁不想要，僵持不下，最后还是庐江郡守陆守望拍板，由金元乾出钱，分给江湖人一些银两，由金元乾代管，等各方拿出等价的东西来换。”
说完，他还掏出五两银子，续道：“看，我也收到了，金元乾表面功夫做得多足。”
李欢眉头皱了一下：“放在金元乾手里？”
“对。陆守望说金庄主在庐江几十年，信誉有目共睹，由他代管最公道。”
“这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么！”
何观风站在他身侧，目光望着暮色中渐渐模糊的城郭轮廓：“现在怎么办？”
李欢沉默了一会儿。
他盘腿在土坡上坐下来，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天，想了一会儿，忽然偏头看向何观风，目光带着几分试探：“玉真，你不是认识张问之么？要不要你出面跟他说说？以你们九霄万福宫的身份，他应该信你吧？”
何观风闻言，微微挑眉，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意外：“我与他并无深交。只是当年在张清和老先生的药庐修养时，见过几次面。”
“那也有几分旧面缘在。”李欢说，“这事儿由你开口，比我和秦游去说强一万倍。我俩一个在黑榜挂着号，一个在庐江满城喊打，去了怕是说不清。”
秦游连忙点头说对对......
何观风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远处庐江城墙上刚刚亮起的灯火，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且去试试。”她终于开口，声音轻淡，“只是我与他并无交情，能不能说动，说不好。”
秦游眼睛一亮，从树干上直起身来：“小观风出马，起码比我俩强。”
李欢也跟着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走，趁天还没黑透。”
庐江府衙坐落在城北。
青砖高墙，衙门口两盏灯笼已经点起来了，昏黄的光铺在石阶上，守门的差役拄着水火棍打哈欠。
李欢和秦游在衙门外两条街的巷口停住，找了一棵大槐树靠着，远远看着何观风的身影走向府衙侧门，然后月白道袍消失在门洞的阴影里。
秦游靠在大槐树上，抱着油纸伞，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知道九霄万福宫在江湖上的地位吗？”
李欢靠在另一边的树干上，正拿一片叶子在手里折着玩，闻言惊讶道：“什么地位？”
“真武殿入世，太一道问天，九霄万福宫一心只追求剑道，门下弟子极少掺和江湖纷争，向来超然世外。”
“是吗？”
秦游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感触：“所以小观风肯替你去找张问之，我还挺意外的。”
李欢手里的叶子折到一半，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怎么说？”
“她这个人，从小就不怎么近人情。“秦游抬头望了一眼屋檐上的暮色，“当年在秦家铸剑庐，要不是我帮她得到飞仙剑，这次会不会帮忙，还说不定。”
他感叹地笑了一笑。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后，何观风从门里走出来，月白道袍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她身后跟着一道浅青色的身影，身形纤细，步子轻快，走到门廊下时，灯笼的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张素素。
两年不见，她比霍山时沉静了些，但眼底的神色依旧清亮固执。
她跟在何观风身侧，两人并肩走过来，张素素原本正低头说着什么，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像是谈及了什么愉快的事。
她的眼光突然落在树下的李欢身上。
“是你？”
李欢站在原地，面上浮起一个苦笑。他拱了拱手，姿势放得恭谨：“张姑娘，好久不见。”
张素素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嘴角绷紧，声音冰冷：“你怎么会在这里？”
何观风语气平淡地接话：“他与我一起来的。金元乾的案子，是他最先查到的线索。”
张素素闻言，目光又转回李欢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半晌，她忽然冷笑了一声：“何姐姐方才说的那些.......全是你的手笔？”
李欢摊了摊手：“我和何仙子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这位秦大侠也可以证明。”
张素素盯着李欢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审视：“你本身的魔门关系还没有扯清，如今倒是口口声声说一个十全善人是魔门的人。这不是倒打一耙是什么？”
李欢被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解释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两年前在霍山相里诹的事，那时他确实在霍山，张素素把账算在他头上，也不算完全冤枉。
秦游在旁边咳了一声，正要开口解围，张素素已经别开了目光。
她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再冷嘲热讽，只是转身对何观风说了一句：“何姐姐，黄泉灵藕的事，叔父已经决定用家里珍藏的百年人参王来换。这是我们淮阳张家的家事，我不希望有什么变数。”
说完这句话，她朝何观风点了一下头，又看了李欢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东西，但她终究没有说出口，转身拂袖而去。
树下安静了一会儿。
秦游把油纸伞转了半圈，低声嘀咕：“这位张姑娘，火气倒是不小。”
何观风走到李欢身边道：“张问之答应等灵藕的事处理完，会派人调查，没有实证，他不可能在金元乾的问题上轻易表态。让我留下地址，等过两天回话。”
李欢点了点头：“意料之中，既然这样，先找个地方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