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飞刀问情:我的功法能反采补 > 第3章 北上离别
  崤北道两山壁陡,参天古木层层叠叠遮断天光,一路行至蒲津渡,开阔黄河骤然撞入视野。
  数十艘厚木大船以铁索相连,铺成横跨河面的浮桥,粗重铁索绷得如满弦长弓,两岸四尊铁牛牢牢钉住堤岸。
  这铁牛是数百年前大渊乾元年间的老物件了,铸得粗糙,牛首朝向上游,颈上肌肉的纹路清晰可见,仿佛还在与这滔滔河水角力。
  历经数百年风雨,依旧稳稳地钉在岸基上,像四个沉默的守夜巨人。
  李欢立在桥面,脚下木板随水流轻颤,低头望着翻涌浑浊黄河,心绪不由自主往洛阳七日旧事飘去。
  智玄长老带着武僧走在最前,灰褐色的袈裟在河风中猎猎作响。
  乐清吟裹着一件深灰色的披风,遮住了素白的衣裙,安静地坐在一辆驮着行李的骡车上。孙行者则站在桥中央,清净剑斜悬腰间,望着对岸连绵的山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是他们离开洛阳白马寺的第七天。
  一行人从洛阳白马寺动身,整整七日。
  七天前,洛阳城外,洛水之畔。
  那日天光微亮,公孙汀月早早守在山门之外,眼眶泛红:“乐姐姐,寺中僧众若是刻意刁难,即刻传信回洛阳,公孙家倾尽人力赶来接应。”
  乐清吟浅浅弯眸,指尖轻拍她手背宽慰道:“汀月不必忧心,路上有李公子、秦大哥、孙行者相伴,不会出事。”
  李欢站一旁搭腔,笑道:“放心,谁敢为难乐仙子,我飞刀直接卸他戒刀,保管有来无回。”
  公孙汀月被这话逗得鼻尖一酸,抿唇点头。
  智玄立在山门等候,见乐清准时赴约,垂首宣一声佛号:“姑娘信守承诺,善莫大焉。”
  乐清平静应声:“许下约定,断无失约之理。”
  就这样,一行人汇合,智玄没有多问,只吩咐武僧备好车马,当日便动身北上,前往楼烦郡的大般若寺。
  四人同路,各怀去往北方的缘由,一路同行却各有心事。
  孙行者此行是赴无相宗与大般若十年法武辩经之约,两宗理念相悖,此番论武注定要分出长短; 李欢目的简单,只为寻师兄周进,顺带寻觅炼气化神突破先天的机缘,顺便打探三昧残页线索; 秦游离家日久,待渡河至河中府便要分道折返龙泉秦家,归乡探望族人。
  唯有乐清吟身不由己,随佛门队伍去往总坛,至于她此去,到底是接受调查,还是大般若寺为了引出温疏尘,亦或是她想借此脱离绝情谷的困束,谁也不知道,谁也没明说。
  旅途中的夜晚,宿在道旁废弃的驿站或村镇客栈时,乐清吟会取出琴来,坐在廊下弹几段短调。
  琴音被夜风送出很远,盖过了武僧们的低声交谈。
  李欢有时就靠在廊柱上听,她不问他听不听得懂,他也不问她想的是什么,两个人就那么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打破那份安静,却都默许它的存在。
  这几天,是李欢穿越两年多来,最舒适的一段时光。有朋友,有琴音,还有时间静养修炼,体会刀法的变化。
  他踩着铁索桥,思绪飘得很远。
  “李兄!往前走了,别站桥上发呆!”
  秦游扬声呼喊,打断李欢纷乱思绪。
  李欢回过神,抬步跟上队伍,快步走到秦游身侧。
  秦游抬手指向汾河延伸的远山:“渡过蒲津浮桥,沿汾水北岸直行便是河中府,到地界我便要与诸位分道,回龙泉铸剑庐,这一路同行实在太快。”
  李欢轻叹一声:“相聚短暂,等我办完楼烦诸事,定去龙泉寻你讨一杯酒喝。”
  河中府汾河边,秦游对众人抱拳一礼,开怀笑别:“接下来,我就不陪你们了。”
  “秦大哥,一路顺风。”
  “路上小心。”
  秦游咧嘴笑道:“你也一样。大般若寺不比白马寺,佛门自己的地盘,做事比外面更硬。”
  李欢拍了一下他的肩,没有再多说。
  秦游转身,顺着汾河岸边的小路朝西南方向走去,油纸伞朝后面轻轻晃着,潇洒离去。
  接下来的路程,一行人再未遇到什么波折。
  “李施主。”
  智玄不知何时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大师。”李欢客气地拱了拱手。
  “李施主此行北上,所为何事?”智玄看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如古井般深邃。
  “哦,随便走走,见识见识北地的风光。”李欢随口胡扯,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顺便……找个朋友。”
  “朋友?”
  “嗯,一个出家前的故人,听说在大般若寺挂单。”李欢说得含糊其辞,绝不主动提起周进,更不提什么大日三昧印。
  他记得六如大师的话,大般若寺内部并不统一,似乎也有些微妙的派系之争。
  在一切未明之前,绝不能主动暴露所需。
  智玄眉峰微抬,不肯轻易放过:“只是见朋友吗?施主一身飞刀造诣不俗,江湖传闻与魔门多有交手,莫非不是专程去往大般若寻访佛门武学?”
  李欢摊手一笑,道:“大师说笑,我一介镖师,只求安稳赚钱糊口,武道只是防身手段,哪敢掺和佛门宗门纷争,纯属路过闲逛。”
  智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李欢的表情太过自然,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许久的鹅卵石,圆润得找不到一丝棱角。
  智玄察不出破绽,也不好步步紧逼,沉默片刻,重新归回队伍前列。
  李欢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暗道:老和尚,想套我的话?门儿都没有。
  一路向北,山势愈发雄奇,正式进行五行山下。
  智玄还不死心,偶尔还会放慢速度,与李欢搭话,话题从江湖轶事到佛理禅机,无所不包。
  李欢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用他那张贫嘴和半吊子的佛理知识应付着,始终没让智玄套出半句有用的话。
  反倒是乐清吟,在骡车上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插上几句,与智玄探讨一二,让李欢刮目相看。
  “没想到乐姑娘对佛法也颇有研究。”李欢趁智玄走远,凑到骡车旁,压低声音笑道。
  乐清吟掀开车帘一角,露出一双含笑的眸子:“家师……曾请过几位高僧讲经,听得多了,便记住了几句。”
  她提到“家师”时,语气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李欢识趣地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乐姑娘博学。”
  “李公子过奖了。”乐清吟放下帘子,声音从车内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待着。”
  李欢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会找到的。”
  骡车内帘微动,乐清眉眼安静平和。
  前路风雨虽悬,可一路同行之人相伴,心底飘零孤寂,总算淡去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