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飞刀问情:我的功法能反采补 > 第10章 ‘二’元对立
  雨雪放晴,今天便是十年一度佛宗法武双论。
  大般若寺早已搭好法坛。
  李欢与周进一早结伴赶来,寻靠后的席位落座,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无相宗一方。
  孙行者一身灰布僧衣,清净剑斜挂腰侧,独立法坛阶下,眉目沉静,正等候辩经对手登场。
  “十年之约,一辩佛法、二较武道,今日便是分高下之时。”周进低声道,“般若院明觉天资卓绝,一念三千剑已练至千剑化影,孙行者色界十七剑精妙,二人对决定有一番龙争虎斗。”
  李欢嘴角牵出一丝笑容,淡淡道:“两百年来,每十年一次法会,该辨的早已应该辨了,辨的早已不是经学,而是自身的武道。”
  钟声九响,智悲方丈身披金线袈裟,缓步登上正中主台落座,般若院主智尘伴坐身侧。
  全场瞬间寂静,数千道目光齐聚主坛。
  智悲声线温和却传遍整片山台:“今日十年法武之会,为两宗印证道心,不较胜负高低,只辩修行本心。江淮魔乱在即,佛门当同心御敌,莫因宗门之别互生嫌隙。”
  话落,智尘起身,抬手示意明觉登台。
  明觉缓步走出,青灰僧袍衬得眉目清朗,长剑“观照”悬于腰间,朝主台合十行礼,转身立于法坛正中,目光望向对面孙行者。
  孙行者提剑踏上,二人隔三丈石台相对,先启辩经一途。
  明觉率先开口,持大般若寺立论:“《大般若经》言色空不二,入世度生方是菩提大道。众生沉沦苦海,菩萨不舍世间,以万般方便接引,方证圆满。无相宗独善其身,避世观心,终究格局狭隘,难脱自了之境。”
  孙行者打了一声佛号,淡然道:“六七无为经云,先断自身我执,方能照见众生苦。若自心迷乱,纵入世奔走,亦为外相牵绊,何谈度化?先证无我,再行慈悲,方是循序渐进之道。”
  二人一来一往,引经据典层层辩驳。
  明觉持大般若寺入世悲智,句句言江湖万民、朝堂苍生;孙行者守无相宗经法,讲六根五蕴,台下僧众、江湖人听得屏息凝神。
  不少武人听得云里雾里,邻座镖师王元小声跟李欢搭话:“两位大师说得太深奥,我只听懂一个入世、一个避世,到底哪家更对?”
  李欢轻笑:“没有绝对对错,路子不一样而已,大般若寺要扛天下事,无相宗先修好自身,放到人间,有人闯事业有人守本心,各有活法。”
  辩经持续三个时辰,日头缓缓移过中天,智尘抬手轻敲木磬,打断二人论辩:“佛法之辩论到此处无有胜负,暂且停歇,二十年前本座与无相宗行者无量遗留论题,今日由你二人接续论证,辩罢再行武证环节。”
  孙行者与明觉齐齐合什一礼,静待下文。
  智尘目光悠远,似忆起二十年前旧景,缓缓开口:“当年无量到此与我辩经三日,第三日我问他,何为佛法究竟?”
  明觉微微侧首,显然从未听过这段旧事。
  孙行者静心垂目,静静聆听。
  智尘顿了片刻,续道:“无量答‘佛法无究竟’。我再追问,既然无究竟,你终日苦修又求什么?他回我‘修一个不修’。彼时本座自觉辩法得胜,可多年后方才醒悟,无量走时,反倒先一步勘破炼神返虚先天之境,今日你二人便以此论题再论。”
  明觉略一沉吟,率先开口立论:“佛经云:诸法自相真实,行者修行以观身不净、观受是苦入门,乃是小乘破执之法,终究只做根基,并非修行究竟。《大般若经》明言色空不二,不必刻意分色、空二相,色与空本是一体,行者刻意先破后证,便是硬生生将一体真理拆成两边,落了二边之见。”
  孙行者没有立刻辩驳,静默片刻方才开口:“明觉师兄所言有理,但弟子有一问。眼根触艳色,心生欢喜;触恶相,便生厌离。若色空本来不二,这欢喜、厌离二种心绪,是外物色相在动,还是自心在动?”
  明觉一时语塞,短暂停顿。
  孙行者缓缓再续道:“若色空不二,喜与厌理应无分别。可弟子亲身修行之时,欢喜便是满心舒展,厌离便是满心烦闷,二者真切分明,无法混作一谈。故而弟子以为,‘不二’是修行抵达后的至高境界,凡夫与行者起步之时,所见皆是二元对立之相,需先看清喜、厌二分,才能慢慢抵达不二之境。”
  这番话说得扎实落地,台下数位年长老僧微微颔首,面露赞许之色。
  李欢坐在后排,起初听得有些走神,听到此处心神骤然一动,陡然想起昔日在浮云山参悟飞刀时的心境 :非想非非想处。剑在那道无形的界线上悬着,出与不出之间,有与无之间,想与不想之间,竟与此刻辩理隐隐相通。
  台上明觉身子微微前倾,缓缓道:“行者一路修行,心心念念要破除执念、破除我相、破除万法,这‘要破除’的念头本身,何尝不是另一种执念?你修‘破’道,破与立本就是二元对立,心中执着于‘破’,何日才能真正证入不二?”
  场下众人齐齐轻吸一口气,全场寂静一瞬。
  孙行者垂眸思索片刻,合掌一礼从容作答:“师兄所言不差,弟子心中确有‘破除’之念,只因我尚在修行中途,未抵达不二境界。‘破’是我前行之路,而非修行终点,待到执念尽消,自然不需再刻意去破。”
  一语落地,明眼人皆看得出此番辩经孙行者已然占住理路上风。
  智尘适时开口,看向自家弟子明觉:“为师昔日令你精读《维摩经》,此段经文你作何解读?”
  明觉斟酌许久,缓缓作答:“不二法门,超越有无、善恶、生灭一切二边对待,连‘不二’二字也只是指引方向的手指,若是执着‘不二’这个名目,反倒又落入二元分别之中。”
  智尘微微颔首,转头望向孙行者,抛出核心诘问:“行者如何解读?贫僧有一问要考较你。”
  “行者方才说,修行要从‘二’处入手。那依行者之见,修行路上随处可见‘有’与‘无’、‘生’与‘灭’、‘来’与‘去’,尽是两两对立。你一路观照五蕴六根,眼中所见万事万物,究竟是‘二’,还是‘不二’?”
  这一问极为刁钻,台下武僧、江湖客齐齐屏息。
  孙行者沉默片刻,沉静道:“我若直言天地本‘不二’,便是执着‘不二’这一相;若直言万物尽是二元,又落入偏执边见。言语不足以道尽实相,弟子不多做文字分辨,诸位且看稍后武道印证便知,正如《维摩诘经》所言,乃至无有文字语言,方是真入不二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