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暖阳穿透窗纸,如同万千生机缓缓漫入室内。
李欢悠悠转醒,意识先于躯体归来。
身侧,乐清吟正沉沉睡着。
她未着寸缕,温热柔软的躯体紧紧挨着自己。
昨夜的倾尽所有,让她整个人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瓷白。
肌肤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却易碎的光泽。
几缕青丝凌乱地散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与锁骨上,眉宇间还残留着昨夜耗竭心神后的倦意,整个人透着一种易碎的柔美。
她太累了。
真气尽失的虚弱,加上那场毫无保留的阴阳交合,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朵在狂风骤雨后勉强绽放的昙花,美得让人屏息,也脆弱得让人不敢触碰。
李欢静静地感受着身侧传来的温热触感。
那是一种带着生命余温的柔软,像是一汪春水,正无声地浸润着他的心灵。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在这无声的依偎中,自然而然地越过了某道界限。
实际上,从乐清吟以自身为引、将那缕先天绝情真气渡入他体内的那一刻起,李欢便已恢复了清醒。
他并非昏迷不醒,当初硬接陈闲的先天掌力,在肉身陷入沉眠的时候,识海并未彻底封闭,智拳印本就有 “以痛炼神” 之效 ,在伤痛的刺激之下,自发淬炼神识。
也正因如此,昨夜乾坤炉鼎功疯狂汲取真气之时,他的精神一直保有一份清明。
智拳印的淬炼,让他的神识在极度的痛苦与枯竭中,反而被磨砺得如明镜般澄澈。
他高估了乾坤功的功效,也低估了陈闲那先天一击的恐怖。
若非乐清吟体内那丝先天绝情真气如暗夜星火般点亮了他的识海,他恐怕早已生机断绝,再也醒不过来。
此刻,他身不能动,但精神力却如一张无形的巨网,将周身万象洞明。
他闭上眼,沉入内观。
丹田深处,乾坤功仍在不知疲倦地运转,修复着他千疮百孔的生机。
而在那浩荡的真气洪流中,有一缕极小、极淡的气机,正如同游丝般悬浮着。
那是温疏尘的真气。
黑榜第五,先天宗师的真气。
它极小,却带着一种李欢从未感受过的细密与凝实。
就像是水银,又像是液态的星辰,带着一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冰冷质感。
这便是“先天真气”。
随着智拳印在识海中缓缓旋转,乾坤功不停的运转下,两套截然不同的功法口诀,竟在这一刻自然而然地浮现心头,交织成一片玄奥的武道真意。
“乾坤为炉,丹田为鼎。彼气来侵,反化为药。阴入阳生,气返精宅。不采自采,不补自补。炉开鼎合,万法归我。”
这是乾坤炉鼎功的核心。
紧随其后,大日三昧印的真言,似有古寺老僧在识海低声诵念:
“身是金刚不坏城。”
“炉火自燃非外借。”
“定中观火知进退。”
“三界唯心当下裁。”
周进带来的大日三昧印,李欢这两天也自研读过,不管是无畏印还是禅定印,都需要常年累月的修炼才有成绩,他也并未将这两门功法放在一起对照。
此时在智拳印淬炼后的清明神识下,看似南辕北辙的佛门、道家、魔宗的心法,它们的本质竟如此一至。
乾坤炉鼎功,是炉与鼎,承载一切淬炼的容器;
大日三昧印,是三昧真火,精气神三者为薪,焚烧杂质,锻造己身。
一为器,一为火,二者本就是一体两面,佛道魔三家源流各异,但都是以真气为锤,以己身为铁,在极限的压榨与淬炼中,打破肉身的樊笼,叩开先天的大门。
大日三昧印,是“火”。
无畏印炼体,禅定印统气,智拳印控火。三印合一,便是在体内点燃一尊无形的真火炉,以熊熊烈火淬炼己身,烧尽杂质,成就无瑕原身。
乾坤炉鼎功,是“炉”。
它不主杀伐,只负责维持这座真火炉的稳定运转,确保在烈火焚身之时,肉身不至于崩溃瓦解。
而那缕来自温疏尘的先天绝情真气,便是“火种”。
这是一簇先天级别的真火。它正被乾坤功这座大炉缓缓炼化,化作最精纯的养料,一丝一缕地注入李欢的四肢百骸。它在优化他的经脉,强化他的筋骨,就像是在一片荒芜的冻土上,播下了一粒名为“先天”的种子。
李欢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荒诞却又无比贴切的念头。
前世那本《西游记》。
孙悟空被太上老君关进八卦炉,以三昧真火焚烧了七七四十九天。非但没有化为灰烬,反而炼出了火眼金睛、铜头铁臂。
他以前只当那是神话故事,是古人浪漫的想象。
可此刻,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在神识内观的武道世界中,他忽然懂了。
八卦炉,便是“乾坤”。
三昧印中的精、气、神,便是那焚烧一切的“三昧真火”。
而孙悟空,就是“己身”。
炉中有火,火烧己身。己身不灭,便是突破樊笼、成就金刚的过程。
所谓先天,从来不是靠苦修熬出来的,不是靠灵丹妙药堆出来的,更不是靠什么虚无缥缈的机缘巧合。
先天,是把自己当成一块粗铁,毫不犹豫地扔进炉中。
用真火反复淬炼,烧尽所有的杂质、怯懦、犹豫,留下最纯粹、最坚韧的精纯。
最终,将自己炼成一柄真正的剑。
而那缕先天绝情真气,就是第一簇火苗,是“引子”。
只要继续修炼大日三昧印,以乾坤功为基,三印合一,便可成就先天炼神返虚的大门。
想通了这一层,李欢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温疏尘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她种在乐清吟体内的先天封印,非但没有困住她,反而成了李欢叩开先天之门的钥匙。
以魔为种,以道为心。
在生死边缘、在阴阳交合之际,完成了一次匪夷所思的武道蜕变。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万法归宗。
窗外,晨风拂过树梢,带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李欢缓缓睁开眼。
晨光已爬到了窗棂的中段,将满室映照得一片金黄。
乐清吟依旧未醒。
她的呼吸轻柔而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清冷与戒备,只剩下一种卸下所有重担后的宁静。
李欢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他没有说话,有些东西,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刻意的动作。
就像此刻,他感受着体内那缕正在缓慢生长的先天火种,感受着身侧那具温热而脆弱的躯体,感受着窗外那明媚的春光。
这一切,都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