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穿竹,簌簌作响。
赵惊风沉默许久,心中权衡利弊。
他心中确实对完整的混元无极功法抱有念想,却也清楚,一旦踏出白马峰,自己便再也做不回局外人。
“让我想想,在给你答复。”
“好。”
罗万化点点头,转身迈步走出竹舍,消失在漫山残雪与青竹掩映之间。
白马峰顶,只剩下赵惊风一人独坐,望着远山云海,久久不言。
鄱阳湖上,五艘长乐大船扯满风帆,破浪向南。
船队过了九江郡府,绕过曾经为救飞燕寨的大孤山碧水寨,前方烟波尽头,便是长山水寨旧址。
船头,李欢结束了一轮打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一袭青衫临风而立,衣衫被江风猎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颀长紧实的身形。
湖面浩渺,水天一色。
恍惚之间,他想起当初刚穿越过来,被掳上金刚寨,性命悬于一线;再到飞燕寨共历生死,新平建起长乐镖局。
一路刀光剑影,在这片水域上数次濒死,绿林道的算计、魔门六道的追杀,走到今日,悄然间,已团结起一众愿意托付性命的同伴。
武功也已到了高手行列,可他心中愈发清明:手中飞刀、同行的伙伴,从来不是用来争雄江湖,只求护住身边人一份安稳。
可江湖滚滚洪流,很多时候,退,未必就有安身之处。
“师兄,前面就是长山岛。”
沙云海处置完船上航行调度,踏步走了过来,目光望向前方那座岛屿。
岛上已不见当年旌旗林立的水寨营盘,只剩下零零星星渔民茅舍,渔舟点点,往来撒网捕鱼。
“重建得不错。”
沙云海沉声道:“长山水寨没了就没了,但人还要生活。这些渔民当年大多受过苏寨主的恩惠,这半年来风平浪静,我们的水路生意才安全了不少,所以渔民的生意也好了不少。”
李欢拍了拍他肩膀,冷静分析道:“陈诚死了,胡一波死了,水蛇婆也死了。正魔大战开启,轮回殿的视线聚集在淮河一线,这里安静是正常的,不过...”
他顿了顿,又道:“敌人被战事牵制,于我们是喘息之机,却也绝非长久安稳。轮回殿底蕴深厚,等正魔之战分出眉目,他们腾出手,鄱阳湖这条商道,免不了再起风波。”
沙云海郑重道:“师兄说的不错,不过师兄游历江湖这大半年,燕三娘、赵清麦和于兄,把镖局打理的井井有条,等我们再发展些时日,定然能守住这条水道。”
李欢还未回话,身后便传来赵清麦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又带着几分嗔怪。
“你师兄一走就是数百天,只在前面发号施令,家里什么事也不管,丢下几百号人员吃喝,孟姐姐又怀孕在身,可是累死我和于大哥了。”
她一身藕荷色衣裙,发丝被湖风微微吹乱,衬得面容愈发明艳。
她很自然走到李欢身侧,挽住他的手臂。
李欢失笑道:“是是是,都是我的不是。这不也是为了历练嘛,再说了,这不才能显出你们的本事。”
赵清麦看周围无人,难得的使性子的掐了一下李欢。
“当然是你的问题,不管就不管吧,还带回来两位如花似玉的妹妹。”
沙云海本是厚道性子,闻言也忍不住偏过头去,唇角微微抽动,瞥着笑意。
李欢一看形式不对,女人虽说行动上没什么,但心理上还有点情绪,他敢快转移话题。
“于兄,现在在哪里?”
赵清麦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使使小性子给李欢长长记性便罢了。
她道:“于大哥,现在两边跑,孟姐姐怀孕不便,婺源的听风楼总部虽在暗处,有桑大哥(桑榆晚)看着,但是还是不太安全,而新平这边的长乐镖局,现在又恢复运营,需要人主事。”
沙云海也接口道:“从新平到扬州的水路生意,现在也基本上打通了,于师兄那边接了好几单大生意。”
李欢笑道:“那敢情好!不过生意归生意,主要精力还是要花在武功上,毕竟这个世界,这江湖,终究是武功高的人活的长久。”
沙云海神色郑重了些:“师兄说的不错,于师兄也是这么想的,顾前辈到底是老镖头出身,长风镖局当年在清溪也是数一数二的。他来了之后,新平的长乐镖局运转顺畅了许多。于师兄现在基本上管着未央殿和总舵调度,镖行这一块,由顾前辈坐镇新平,我和燕规南主要带头出镖,他走近的,我走远的。”
李欢点点头,没有说话,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证明他选择的路没有错。
船队过了鄱阳湖,转入乐安河。
乐安河比不得长江,水面窄了大半,五艘大船勉强能过,行进缓慢。
船上众人闷了许久,纷纷从舱中出来透气。
两岸青山如黛,春分时节,草木抽新,一片生机勃勃。
李欢环视一圈,见众人都聚如此,欢声笑语。
他朗声道:“镖队马上就到姚公渡,大船吃水太深,过不了昌江。我们准备弃大船换小船,一部分人改走陆路。各位有什么意见?”
众人纷纷应和。
何四野拄着铁拐拱手道:“我等既然投靠公子,一切听凭差遣,只要公子不把我们卖了就好。”
郑登云在旁边哈哈大笑:“你这跛子,卖你谁要?”
何四野也不恼,哼了一声:“我这机关术,懂的人自然懂。”
李欢哑然失笑:“何洞主的机关术、郑道长的剑法、绣婆婆的技艺,都是长乐急需的。后面一切都靠大家互相扶持。”
船行大半天,终于到了姚公渡。
此地是乐安河与昌江交汇处,水面开阔,五艘大船吃水太深,无法继续溯昌江而上。
渡口两岸泊着十几艘小船,船工们正忙着搬运货物。
李欢站在渡口石阶上,沙云海已经带着人开始安排换船事宜。
“师兄,我便走水路往新平去了。你带其他人走官道,咱们新平见。”
孟川主动道:“我带非凡和黄羊洞众人随沙兄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沙云海朗笑一声:“到了此地,那还有人敢惹我们,不过让孟兄熟悉一番也可以。”
李欢看了看,也笑道:“好,你们路上小心。”
沙云海和孟川都点点头,转身离去。
李欢又转身对一众三女三男道:“我们脚程快,先一步回返新平,等着他们吧,走吧!”
夕阳斜照姚公渡,水面泛着金红的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