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空气里带着陌生的潮湿。林卫东走出火车站，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有一瞬间的恍惚。
“东哥！”李强从一辆桑塔纳里探出头，“这边！”
车上还有个人——祁爷。独眼老人打量着林卫东：“瘦了。”
“祁爷您怎么来了？”
“怕你小子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祁爷递过一个档案袋，“王副省长的资料。看完烧了。”
林卫东翻开档案，越看越心惊。王志国，五十三岁，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以手段狠辣著称。最关键是，他和冯国良是党校同学，但据说势同水火。
“为什么帮我？”林卫东问。
祁爷独眼微眯：“不是帮你。是还你爹的人情。”
原来林国栋当年救过祁爷的命。那时祁爷还是厂里保卫科的，一次事故中被困火场，是林国栋冒死把他拖出来。
“你爹那样的好人，不该死得不明不白。”祁爷声音沙哑，“王志国和冯国良，没一个好东西。”
会见安排在郊外一家私人会所。包厢里茶香袅袅，王志国看起来比电视上亲和得多。
“小林是吧？老冯常提起你。”他亲自倒茶，“年轻人有魄力，好。”
林卫东不动声色：“王省长过奖。我是来反映红星厂改制问题的。”
“哦？”王志国挑眉，“不是说经营得不错吗？”
“表面光鲜罢了。”林卫东拿出准备好的材料，“这是半年来的异常账目，资金流向很可疑。”
他故意漏了几处关键证据——真账本的照片复印件。既要引起对方兴趣，又不能全盘托出。
王志国浏览着材料，眼神渐渐锐利：“这些...冯国良知道吗？”
“就是冯市长批示的项目。”林卫东迎着他的目光，“听说您和冯市长是同学？”
王志国突然笑了：“聪明。说吧，想要什么？”
“公平。”林卫东一字一句，“谁害死我父亲，谁就得付出代价。”
“代价？”王志国轻笑，“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代价。我可以帮你，但你得证明自己的价值。”
离开会所时，林卫东后背已经湿透。祁爷等在车里：“怎么样？”
“他答应查冯国良，但要我先办件事。”林卫东揉着眉心，“搞定货运站的刀疤李残余势力。”
李强骂了句脏话：“这是拿咱们当枪使！”
祁爷却点头：“正常。总得交投名状。”
回到本市，林卫东立刻召集人手。大勇摩拳擦掌：“早该收拾那帮孙子了！”
但林卫东摇头：“不能硬来。货运站现在归交通局直管，闹大了不好收场。”
他让黑熊去打听情况。原来刀疤李进去后，他小舅子“黄毛”接管了势力，最近正和外地毒贩勾结，想开辟新财路。
“毒品？”林卫东皱眉，“这碰不得。”
他做了个大胆计划——匿名向王副局长举报毒品交易。既然这位是王志国的人，正好一石二鸟。
行动那天，林卫东带人在外围观察。果然，警察突袭时人赃俱获，黄毛还想反抗被当场制服。
看着警车呼啸而去，大勇不解：“就这么简单？”
“简单？”林卫东指着远处几个观察的人，“看见没？冯国良的人也盯着呢。”
第二天，冯国良秘书就打来电话：“市长很生气。你找王志国了？”
林卫东装傻：“王省长？我哪够得上。”
秘书冷笑：“别玩火。市长说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来做事，既往不咎。”
林卫东沉默片刻：“我要考虑考虑。”
挂掉电话，他立刻打给王志国秘书：“冯市长找我摊牌了。”
对方很满意：“省长说你是聪明人。接下来要你办件事...”
任务出乎意料——接近冯国良的女儿冯雪，获取信任。
“这太下作了！”李强第一个反对，“祸不及家人！”
林卫东也犹豫。但王志国方面施压很紧：“不想给你父亲报仇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偶遇”了在图书馆看书的冯雪。女孩很文静，戴着眼镜，完全不像官家小姐。
“你也喜欢《百年孤独》？”她注意到林卫东手里的书。
林卫东其实就看了个开头，硬着头皮聊起来。没想到越聊越投缘，冯雪竟是文学研究生，对东北工业题材特别感兴趣。
“我爸以前就是红星厂的。”她突然说，“后来才从政。”
林卫东心中一震：“巧了，我父亲也是厂里的。”
两人聊了一下午。分别时冯雪主动留了电话：“下次聊《活着》，那本书把我看哭了。”
回去路上，林卫东心情复杂。冯雪显然不知道父辈的恩怨，只是个单纯的书呆子。
王志国秘书却很高兴：“很好！继续接触！最好能拿到她家的钥匙！”
林卫东猛地刹车：“什么意思？”
“冯国良有个秘密保险柜，就在家里。我们要里面的东西。”
“不可能！”林卫东断然拒绝，“这是犯罪！”
电话那头冷笑：“你以为你在做什么？过家家？”
当晚林卫东失眠了。他取出父亲的照片，喃喃自语：“爸，我该怎么办...”
突然，手机亮起。是冯雪发来的短信：“今天很开心，谢谢你推荐《平凡的世界》。”
他盯着短信，突然做出决定。
第二天，他约冯雪在江边见面。直接摊牌：“我是林国栋的儿子。”
冯雪愣住：“那个...跳楼的工程师？”
“不是跳楼，是被害。”林卫东深吸一口气，“你父亲可能参与了。”
他原以为冯雪会愤怒或否认，没想到她沉默良久，轻声说：“我知道。”
原来冯雪早就怀疑父亲有问题。母亲抑郁而终前留下过暗示，她一直暗中收集证据。
“保险柜里不是罪证，是赎罪。”她拿出一把钥匙，“父亲每年都往里面存钱，说是给受害工人的补偿。”
林卫东怔住。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更震惊的还在后面——冯雪说王志国才是真正的主谋，冯国良只是白手套。而且王志国和境外势力有勾结，涉嫌叛国！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卫东问。
冯雪看着江面：“因为父亲昨天被带走了。王志国干的灭口。”
林卫东如遭雷击。他终于明白自己成了棋子——王志国要的不是扳倒冯国良，而是彻底灭口！
匆忙告别冯雪，他立即联系祁爷。老人听后长叹：“果然如此。我查到的线索也指向王志国。”
“现在怎么办？”
“跑吧。”祁爷说，“你斗不过的。”
林卫东却想起父亲的话：“黑夜再长，天总会亮。”
他做出疯狂决定——把真账本公开！
连夜复制了一百份，寄给所有相关部门和媒体。同时在网上发帖，标题触目惊心：“副省长王志国涉嫌叛国！”
帖子很快被删，但已经传播开来。第二天，全省震动！
王志国方面疯狂反扑。厂子被查封，账户被冻结，手下人接连被抓。林卫东躲在祁爷的渔船上，看着电视里的通缉令苦笑——自己成了“涉嫌诽谤的逃犯”。
最危险时，冯雪突然出现：“跟我来！有个人要见你！”
密室里有位白发老人，竟是前任省委书记！
“孩子，你做得对。”老人声音沉稳，“王志国的问题中央早就注意了，一直在收集证据。”
原来老人是冯雪导师的父亲，暗中调查多年。
三天后，中央巡视组突然抵达。王志国被带走时，电视直播了他瘫软在地的画面。
冯国良因为配合调查，获得轻判。入狱前他托人带给林卫东一句话：“对不起。告诉你父亲，我尽力赎罪了。”
风波过后，林卫东站在重新开工的厂区前。工人们夹道欢迎，掌声如雷。
冯雪走来：“我要出国了。这里...太多伤心事。”
林卫东点头：“保重。”
“你也是。”她轻声说，“别忘了《平凡的世界》里说的——生活不能等待别人来安排，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