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城堡外的积雪,厚重、冰冷,仿佛凝固了一般。
苏童已经习惯了这具野兽的身体。
习惯用四只爪子走路,习惯喉咙里发出的低沉咆哮,习惯生肉的腥味,也习惯了日复一日凝视玻璃罩下那朵决定她生死的玫瑰。
花瓣,又凋零了几片。
枝头剩下的,不多了。
那种生命随之流逝的虚弱感,越来越清晰。
【规则二:诅咒已生效。在最后一瓣花瓣凋零前,学会爱,并被爱。否则,将永恒迷失。】
爱?去他娘的爱。
这鬼地方连个活人都没有。
她烦躁地甩着尾巴,在空旷的城堡大厅里踱步。
窗外是永恒的风雪,室内是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她爪子落地的“叩叩”声,和那些变成了家具的仆役们小心翼翼移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殿下,您要不要休息一下?”烛台管家卢米亚试探着问,他头顶的火焰因为紧张而跳动。
“闭嘴。”野兽头也不回,声音沙哑。
她受够了。
受够了这该死的孤独,受够了这缓慢的死亡倒计时。
一股毁灭的冲动在她胸腔里翻滚,她想砸碎点什么,想对着这囚笼般的城堡怒吼。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沉闷的敲门声,突然从城堡大门方向传来,打破了死寂。
野兽猛地停下脚步,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
金色的兽瞳瞬间收缩,盯向大门。
有人?
多少年了,除了风雪,从来没有访客。
卢米亚和其他家具仆役们也瞬间骚动起来,瓷器碰撞声、细微的交谈声窸窸窣窣。
“去看看。”野兽压低声音命令道,庞大的身躯悄无声息地隐入走廊的阴影里,如同最耐心的猎手。
卢米亚赶紧示意立柜侍卫打开门闩。
“吱呀——”门开了一道缝。
风雪裹挟着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那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衣衫褴褛,冻得脸色发青,浑身都在哆嗦。
他背着一个破旧的工具袋,像个手艺人。
“谢、谢谢……老天爷,差点冻死在外面……”老人拍打着身上的雪,惊魂未定地抬头,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到了会弯腰的烛台,看到了壶身上画着人脸、正好奇打量他的茶壶,看到了自己会移动的鸡毛掸子……
“妖、妖怪啊!”老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外跑。
“站住。”一个低沉、充满威胁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野兽缓缓踱出。
庞大的身躯,狰狞的头颅,暗金色的兽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老人莫维斯直接瘫软在地,看着步步逼近的怪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野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闯入者。
很弱,很害怕,不像有威胁。
但她心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被打扰的烦躁,和一丝……被规则催生出的、扭曲的念头。
【学会爱,并被爱……】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
眼前这个活人,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个。
“名字。”
野兽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
“莫、莫维斯……我是个发明家……迷、迷路了……”莫维斯结结巴巴,几乎要晕过去。
“发明家?”野兽嗤笑一声,带着王子的傲慢,“闯入我的城堡,惊扰我的安宁,你说,该怎么惩罚你?”
“饶、饶命啊!我只是想避避风雪……我马上就走!”莫维斯磕头如捣蒜。
野兽没理他,围着他走了一圈,鼻翼翕动。
她闻到了老人身上除了风雪和恐惧之外,还有一种……很淡的、属于人类家庭的、温暖的气息?
这气息让她更加烦躁。
“滚吧。”
野兽最终不耐烦地说,“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莫维斯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来就往门口冲。
野兽看着他仓皇的背影,金色的瞳孔里一片冰冷。
看,这就是人类,懦弱,自私。
然而,就在莫维斯的手快要触碰到门把手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西翼走廊尽头,那抹在阴森城堡中异常夺目的红色。
那朵玫瑰。
在玻璃罩下,娇艳欲滴,美得惊心动魄。
莫维斯的脚步顿住了。
他想起家里那个同样美丽、却因为他的贫困和古怪而缺少装点的女儿贝儿。
如果能带一朵这样神奇的花回去给她……她该多高兴啊!
一瞬间的贪念,压倒了对城堡和野兽的恐惧。
他鬼使神差地、蹑手蹑脚地拐进了西翼走廊,朝着那朵玫瑰走去。
阴影中,野兽的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细线!
她看到了!
这个卑劣的人类!竟然敢打玫瑰的主意!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瞬间冲垮了她本就脆弱的理智!
那是她的命!是诅咒的核心!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整个城堡!
野兽如同黑色的闪电,猛地扑了过去!
莫维斯刚伸出手,还没碰到玻璃罩,就被身后恐怖的吼声和逼近的腥风吓得魂飞魄散!
他腿一软,瘫倒在地,惊恐地看着野兽巨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卑贱的东西!”野兽巨大的爪子狠狠拍在莫维斯身旁的石地上,碎石飞溅!“谁允许你碰我的玫瑰?!”
“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看看……”莫维斯面无人色,尿骚味弥漫开来。
“看看?”野兽呲出獠牙,口水几乎滴到莫维斯脸上,“你想偷走它!为了什么?说!”
在极致的恐惧下,莫维斯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语无伦次地哭喊:“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我只是想给我的女儿贝儿……她最喜欢玫瑰了……求求你别杀我!”
女儿……贝儿?
这两个词像两道闪电,劈中了野兽!
她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女儿?他有个女儿?
一个……年轻的……女孩?
【学会爱,并被爱……】
规则二的倒计时,在这一刻发出了尖锐的鸣响!
一个疯狂的、黑暗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了她的心脏!
她低头看着抖如筛糠的莫维斯,金色的兽瞳里,暴怒渐渐被一种更冰冷、更算计的光芒取代。
“女儿?”野兽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诡异的平静,“你很爱你的女儿?”
“是……是的……贝儿是我的一切……”莫维斯不明白野兽为什么问这个,只能老实回答。
“很好。”
野兽缓缓直起身,巨大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你冒犯了我,觊觎我的珍宝,本该处死。”
莫维斯面如死灰。
“但是,”野兽话锋一转,兽瞳紧盯着他,“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用你的女儿来换。”
“什……什么?”莫维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的命,用你女儿的自由来换。”野兽的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让她来这里,留在我的城堡。你,就可以活着离开。”
“不!不行!”莫维斯脱口而出,脸上充满了父亲的决绝,“你不能伤害贝儿!我宁愿死!”
“死?”野兽冷笑,“你死了,你的女儿就不会来找你吗?等她找到这里,发现你冰冷的尸体……或者,我还可以亲自去你的村庄,‘请’她过来。”
野兽的威胁如同冰锥,刺穿了莫维斯的心。
他意识到,这头怪物是认真的!他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不……求求你……放过贝儿……”莫维斯老泪纵横,绝望地哀求。
野兽不为所动。
“选择吧,老头。是你现在死在这里,让你的女儿陷入未知的危险。还是你回去,告诉她,用她的自由换你的命。至少,她还活着,你也能活着。”
野兽将最残酷的选择摆在了莫维斯面前。
她不在乎手段是否卑鄙,规则只要求结果。
一个年轻的、活生生的“美女”,是她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