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我刚回到民宿。
闲来无事，我点开了搁置很久的微信。
消息列表密密麻麻。
大半都来自周辞越。
一条接着一条，全是长篇大论的道歉。
诉说他有多后悔。
求我给他一次机会。
我划过屏幕，连点开的欲望都没有。
往下翻，看见前同事发来的一条问候消息。
我斟酌片刻，简单回了一句：【我挺好的。】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立刻打来电话。
我迟疑了一下，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同事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知眠？真的是你啊！”
“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大家都联系不上你……”
“你知不知道，你走之后，周医生那边出了好多事。”
我靠在窗边，风从窗缝吹进来。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
“你说。”
我这才知道，我走以后发生的事。
周辞越喝江念雨彻底闹掰了。
两人划清了界限。
可江念雨心里并不甘心，还直接跑到了医院。
当着不少医护的面，控诉周辞越欺骗她。
医院调查之后，周辞越因为作风争议，需要停岗接受调查。
江念雨说的怀孕也不是真的。
只是用来逼我退让的谎言。
她拿不到房租，也逼不动周辞越。
没多久就收拾东西从对门搬走了。
走之前还和周辞越大吵了一架。
周辞越在那之后疯了一样到处找我。
问遍我们所有的亲朋好友。
甚至去咨询律师，想查到我的出行记录。
他拿着那份离婚协议，迟迟不肯签字。
一遍一遍托人带话，想和我面谈。
最后他居然辞职了。
背上行囊。
开始天南地北地寻找我。
我始终没有给过他任何回应。
后续所有的沟通，全部交给了律师处理。
我不想和他说一句话，也不想再看见他。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
我会下意识在心里唤出他的模样。
看着眼前浮出的数字，默默留意我们之间的距离。
早在动身离开那天我就打定主意。
此生，我不要再和他相见。
很长一段时间里，数字稳稳停在几千公里之外。
隔着山川，隔着整片高原。
慢慢的，数字一点点缩短。
从几千公里，落到一千多，再到几百公里。
直到某天，我再次想起他。
淡蓝色的字浮现在眼前：【300 米】。
我的心猛地一紧。
来不及多想，我收起小摊。
迅速躲到了一旁的老柏树后面。
探头往街上望去。
真的是周辞越。
他黑了一大圈，脸颊凹陷下去。
眼底是散不去的疲惫。
鬓角甚至冒出了几根白发。
明明才三十出头，看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漫无目的地穿梭在林芝的街头。
目光焦灼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姑娘。
一遍一遍搜寻我的身影。
孤单又落寞。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积的恨，突然就散了。
没有心疼，没有不甘。
只剩下一片平静。
“你是看上那个男人了吗？”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吓了一跳。
一回头，陆砚抱臂站在我身后。
“那是我前夫……”
“不对，严格来说，我们还没有离婚。”
陆砚愣了愣，立刻收敛笑意。
“抱歉，我不知道。”
“有什么好道歉的，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轻轻笑了一声。
“对了，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你的牛呢，不放了？”
陆砚点点头。
“牛都卖掉了，不放了。”
我怔住了，心里忽然空了一小块。
“你要走了？”
他弯起眼睛笑，语气松弛。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说不定哪天，我又想回来放牛了。”
我想起我独有的能力，带着一点隐秘的底气。
“那你可瞒不住我。”
“你靠近我的那一刻，我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和陆砚告别之后，日子依旧往前走。
我偶尔摆摊，闲了就去散步。
看云漫过山头。
或许某天我也会离开林芝。
可能是几年之后，也可能就在明天。
人生本就没有固定的轨迹。
想往哪里去，就往哪里去。
一晃又是一年。
律师发来消息，法院判决下来了。
我和周辞越正式离婚了。
我坐在河边的石头上。
试着像从前那样，在脑海里回想周辞越的脸。
可这一次，那张脸朦朦胧胧。
轮廓怎么都抓不清晰。
我努力去想。
却再也唤不出那个代表距离的数字。
原来当我彻底放下，不再在意他身在何方。
我们之间，再也没有距离可言。
雪山在远处静默矗立。
风掠过山谷。
我不必再等待谁的回头，也不必追逐谁的偏爱。
更不会再害怕谁的靠近。
往后的距离，只由我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