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郡主死后第七年 > 第172章 继母算计(上)
  玫瑰别院。
  午后的日头偏了西,院中的玫瑰花被晒了一整日,花瓣微微卷着边,像是倦了。
  唯有花香不减,在干燥的暑气中一阵一阵地送过来。
  秦知微坐在窗前的榻上,已经坐了很久了。
  她的面前摆着一盏早已凉透了的茶,茶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茶膜,映着窗外的天光。
  茶是南星半个时辰前端进来的,她连碰都没有碰过。
  秦知微看着窗外,院中的花树、廊下的灯笼、远处院墙上方露出的一线灰蓝色的天,可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任何一样东西上。
  南星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盘新切的瓜果,走到秦知微身旁时微微顿了一下。
  姑娘还是方才那个姿势,一动未动,连坐姿都没有变过。
  “小姐……”
  南星轻声唤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担忧。
  “您都在这儿坐了大半天了,午膳也没怎么用,要不要奴婢去厨房……”
  秦知微微微眨了眨眼,瞳仁中的焦距缓缓回拢。
  她回过神来。
  “收拾一下,我们出门一趟。”
  南星连忙应声:“是去济安堂么?”
  秦知微微微摇了摇头。
  “去城东。”
  南星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出去准备了。
  秦知微从榻上起身,正要转身去换一件出门的衣裳,窗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秦知行出现在了窗外的廊下。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直裰,面上微微带着些倦色,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像是在外面走了不少路。
  “你今日没过去济安堂那边?”
  秦知微摇了摇头:“没有,你呢?上午出门了?”
  秦知行从廊下绕到了门前,推门走了进来。
  “我去了肃州这边的白鹭书院。”
  秦知微微微一怔。
  白鹭书院是肃州城内最有名的书院,虽不比京城的国子监和太学那般声名赫赫,可在整个西北一带,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学府了。
  “他们书院里有几位学子明年也要进京参加会试,我跟他们交流了一下功课,也听他们说了说西北这边的文风与京城、江南的差异,倒是受益不少。”
  秦知微听出了他话中的弦外之音,哥哥去白鹭书院,不只是为了交流功课。
  “上次我们在望江楼碰到的那位方举人,”她试探着问了一句,“也是白鹭书院的?”
  “没错。”秦知行点了点头,“今日我还碰到了他。”
  “这位方举人……”秦知行声音沉了几分,“家境不太好,书院里的同窗说他家中薄有几亩田地,供他读书已经捉襟见肘了,平日里连一顿像样的酒席都请不起。”
  “那日在望江楼上,他点的那一桌子菜,少说也要三两银子,以他的家底,哪里来的这份阔绰?”
  他微微偏了偏头,看着秦知微。
  “哥哥的意思是……”
  “拿钱办事罢了。”
  “有人给了他一笔银子,让他在那个场合说那番话,至于是谁给的、目的何在……”
  他没有说下去。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秦知微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打听到了那位周姑娘在城东的住址。”
  秦知行的面色微微一变。
  “已经确定是她了?”
  “上次哥哥说过,郑参将是周姑娘的舅舅,她的母亲是郑家出嫁的女儿。”
  “而她随身带着的那只玉镯,是从珍宝轩定制的,我请姨母查了珍宝轩的档案,那只镯子的定制者,正是郑参将。”
  “你打算过去找她?”秦知行问。
  “嗯。”秦知微点了点头。
  “她如今孤身一人,既无银钱傍身,又无亲友依靠,连玉镯都典当了出去,想来是遇到了困难。”
  “她既然还活着,又千里迢迢地来了肃州,必定有她的缘由,既然被我们遇上了……”
  她微微顿了一下。
  “我还是想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秦知行的面上浮起了一丝犹豫之色。
  秦知微看出来了,哥哥的犹豫不是在犹豫该不该去帮周姑娘,而是在犹豫……自己该不该同去。
  他与周芷宁有过婚约。
  虽说那桩婚约已经因为周芷宁的“病逝”解除了,可毕竟是曾经正正经经定过亲的,若是此时贸然登门,于礼节上、于人言上,都有些不妥。
  况且,若那姑娘当真是周芷宁,她此前两次见到秦知行时那种近乎惊弓之鸟的反应,说明她不愿意见他。
  “哥哥不必过去了,我自己过去看看就行。”
  秦知行沉默了片刻,而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也好。”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秦知微站了一会儿。
  “她若是遇到了什么难言之隐,我们能帮的,便帮一把。”
  “我知道了。”秦知微答道。
  秦知行走了之后,秦知微换了外出的衣服,叫上南星,出了玫瑰别院。
  马车沿着城中的街道往东行驶。
  午后的肃州城依旧是一副热气蒸腾的模样,街上的行人比上午少了些,大约都躲在屋中避暑去了。
  只有几个卖瓜的摊贩还守在路边的树荫底下,有气无力地吆喝着。
  秦知微坐在马车中,帘子放了下来,车内昏暗闷热。
  她没有去撩帘透气,而是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中翻来覆去地转着那本卷宗里的内容。
  郑参将的案子。
  今早云之湛将卷宗带来,给了她半个时辰。
  她看得很快,卷宗的内容并不复杂。
  证据只有两样,一个是从郑府中搜出的、据说是郑参将与西胡方面往来的密函。
  另一个是郑参将自杀前留下的认罪书。
  死无对证,铁案如山。
  秦知微微微蹙了蹙眉。
  定国公府的死士林管事,跟郑参将有关。
  下毒的丫鬟杜鹃,也跟郑参将有关。
  这个案子,究竟是栽赃还是灭口?
  如果是灭口,又是谁能在沈修远的眼皮子底下,做成这样一桩天衣无缝的事?
  有一个猜测,一个她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碰的猜测,曾经从她脑中划过。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因为那个人对她来说……是家人。
  是她始终视之为亲兄的人。
  她宁愿去怀疑沈修远,她也不愿意去怀疑……
  “小姐……”南星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我们到了,前面的巷子就是。”
  秦知微睁开眼睛,撩起了车帘。
  城东一条不起眼的窄巷,巷子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墙头上长着几丛枯黄的野草,在午后的日光中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周芷宁租住的小院在巷子的尽头。
  说是小院,其实不过是一户人家在自家院子的侧边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
  一间屋子、一方小院、一堵矮墙、一扇歪歪斜斜的木门。
  秦知微让南星在巷口等着,自己一个人走到了那扇木门前。
  她抬手轻轻敲了两下,片刻之后,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张苍白清瘦的面容出现在了门后。
  是周芷宁。
  她比上次在如意客栈见到时好了一些,至少能站稳了,面色虽然仍是苍白的,但不再是那种近乎透明的惨白。
  她穿着一件细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通身上下素净得近乎寒酸。
  看到秦知微的那一刻,她的眼中并没有太多意外之色。
  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秦知微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我应该叫你……周姑娘?”
  周芷宁微微垂下了目光,而后又抬起来。
  “果然瞒不过秦姑娘。”
  周芷宁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日在济安堂看到秦公子的时候……”
  “我便知道,瞒不过去了。”
  周芷宁侧过身去,将门拉开了些。
  “秦姑娘请进来坐吧。”
  秦知微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那间屋子不过丈许,一张窄床、一张矮桌、两条长凳、一口装水的瓦缸,这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