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瑟瑟发抖,嘤嘤哭泣,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现在又要去送死吗?
  见这俩孩子在棉被下的小身板子,抖得更加激烈了,毓美抬起手指,戳着脑门,“你俩,等死吧!
  这次,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们。”
  李香秀是又怕又恨,等那条软面条似的腿缓过来劲儿了,抄起萧振东用来赶车的皮鞭就进来了。
  那杀气腾腾的样子,毓美毫不怀疑,如果她不拦着点的话,按照大嫂气性上头,下手不管不顾的样儿。
  这俩小子今天不折半条命在这儿……
  都算他命大。
  “嫂子!嫂子!”
  毓美忙不迭上前,“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你一定要冷静。”
  “我现在相当冷静,冷静的不得了。”
  李香秀红着眼,说话的语气,平静的跟要死了似的,“你让开,今天我要是不给这俩小瘪犊子一点教训的话,下次,保不齐要惹出来多大的祸。”
  毓美没招了,只能劝说,并且伸手去够她拿着的皮鞭。
  “嫂子,你先冷静一下,不是我要跟你作对。
  养孩子确实该打打、该骂骂,该教育得教育。但是,你不能拿皮鞭抽,这玩意儿抽牲口,牲口都得疼一激灵。
  你拿来抽孩子可怎么得了?他们那身娇肉嫩的,要是折腾出来毛病,咱们后悔都来不及。”
  “你说的这些我心里有数,但是你放心好了,我下手有分寸。”
  怕毓美再出手阻拦,李香秀只能压制满腔怒火,对毓美解释道:“之前在家里他们调皮的时候,旁的东西,我是真没少抽。
  鞋底用了,竹竿也用了,那柳条我都掰下来,欻欻往身上抽。”
  毓美:“……”
  奶奶的,这俩遭瘟的孩子,是真的抗揍啊。
  这些玩意儿,别说是往她身上招呼了,就算是听一听,她都觉得害怕。
  浑身打哆嗦。
  毓美,迟疑了。
  李香秀还有理智,说出口的话,也很有条理,“那响动,都带破风声,我听着都害怕,觉着肉疼。”
  “那、那他们肯定也疼的。”
  “疼啊,怎么不疼,”李香秀风轻云淡,“一个个的被老娘抽的哭爹喊娘,恨不得跪下来吃屎,表达自己再不犯错的决心。
  可是有什么用?”
  不到一天,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就再犯了。
  之前那些,可以归咎于调皮捣蛋,但这算啥?
  狗命都不要了?
  既然真的不想要狗命,那也没必要自寻死路,找她多好,她生出来的,她再负责销毁。
  完全没毛病。
  毓美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李香秀确实是理智在线,这样的话……
  想必下手很有轻重。
  她默默让开了路,在毓争辉、毓添彩的瞠目结舌下,尴尬的,“那啥,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情没干,就先回家了。”
  “小姨、小姨你别走……”
  兄弟俩妄图用小姨,唤醒毓美的爱,可惜,不好使。
  在毓美踏出门口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了哭爹喊娘的声音。
  嗯,一点都不美妙,甚至有些嘈杂。
  毓芳看着毓美,无奈的,“出来了?”
  “嗯,”毓美坐在毓芳的旁边,长长叹了一口气,吐槽道:“真的,我也努力过替俩孩子抵挡一二。
  但是这俩孩子着实不争气,把我能跟大嫂说情的话,那些借口、路子全给堵死了。
  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只能说俩孩子纯活该,挨吧,反正俩孩子也皮实。”
  说罢,毓美一顿,压低嗓门对着毓芳道:“不过我看大嫂今天的状态不大对。
  大有一副,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的劲儿呢。”
  “可不嘛,”想到这俩孩子刚回家的样子,毓芳也吓死了,若是她往后的孩子也是这个样子……
  额,算了,这么可怕的鬼故事,还是不要瞎想了,万一成真,岂不完蛋了?!
  “不过,我支持大嫂的做法。确实该给俩孩子好好修理修理,紧紧皮子了。
  本来就调皮捣蛋,这俩凑到一块,更是要混世大魔王,碰上混世大魔王,一见如故了。
  加起来爆炸力简直了,上房揭瓦都是小哥俩没发挥好。”
  毓美噗嗤一声,笑了,“我算是发现了,自从你跟萧振东天天混在一块之后,这嘴皮子利索程度也见长呀。”
  “什么嘴皮子利索、不利索的,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
  毓芳撇撇嘴,“唉,愁人,孩子咋这么调皮。”
  “好了,别想了,我看你这一胎,也是儿子。”
  毓芳傻眼了,“啊?你怎么知道的?”
  “啧,”毓美低声道:“人家都说了,肚子尖的是男娃,肚子圆圆的是女娃,你这肚子都尖成啥样了?”
  “那人家还说酸儿辣女呢,我爱吃辣的,怎么说?”
  “哈!”毓美不服气,“这话说的好像你不喜欢吃酸的一样,吃饭的时候,恨不得把醋缸也倒里的,是谁啊?”
  毓芳哑口无言,“好吧好吧,不管那些了,甭管生的是儿子还是闺女。
  都是我的心肝宝贝。”
  萧振东进门,“我去一趟曹叔家,一会儿就回来了。”
  毓芳很聪明,立马就联想到了小木屋那边,只是不好明说,只能打着弯子。
  忧心忡忡的问,“去曹叔家?他不是刚刚还在这儿吗?你有什么事呀?突然要去找他。”
  “没多大事,这不是猎了东西了吗?我寻思割点肉给他送过去。”
  “啊?”
  毓美好奇,“晚上吃肉,曹叔不来啊?我寻思他也来呢。”
  萧振东:“……”
  好吧,借口找的稍微有点随意,被姨姐看出来不对劲了。
  按照常理来说,这肉曹叔一定能吃上,晚上的聚会也会来参加。
  但,今天情况特殊,不大好说。
  “送肉,”萧振东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顺带着,再说点别的事儿。”
  这样,就能理解了。
  毓芳点点头,“好,那你快去快回。”
  “嗯,放心吧。”
  望着萧振东离去的背影,毓芳却怎么都放不下心来。
  没去打猎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打到猎物之后反倒得去一趟曹叔家?
  难道,小破屋出事了?
  越想越心慌,毓芳忍不住担忧起来。
  ……
  曹得虎很忙,忙的脚打后脑勺,按照陈胜利的盘算,那就是萧振东有搬到县城的打算,他是不大愿意告诉曹得虎的。
  毕竟红旗大队有现如今的成就,与谁脱不开关系,大家伙都心知肚明。
  萧振东离开红旗大队,就好像是鱼没了自行车。
  可红旗大队没了萧振东……
  那就不好说了。
  可架不住群众里有‘坏人’。
  那就是毓庆。
  他是打心眼里不想去县城,不想成为处处都需要人照顾的废物,更不想成为闺女的累赘。
  因而,他找到了曹得虎将其和盘托出。
  曹得虎:“?!”
  他的天,咣当一下,塌了。
  “你、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
  曹得虎咽了一下口水,“怎么回事啊?在红旗大队住的好好的,冷不丁说走就走。”
  “那谁知道,”毓庆想到陈胜利就咬牙切齿,阴阳怪气的,“可能是被县城来的老狐狸精给勾搭的吧。”
  老狐狸精?
  住在红旗大队的,除了陈胜利,还有谁?
  好好好!
  他今天才出面,替他擦屁股,掉转头,陈胜利这个不讲究的老王八,就在他屁股后头干这事儿?
  “不成,”曹得虎猛地站起身,“我得找东子好好聊聊,如果是大队哪里做的不周到,他完全可以提出来,咱们有商有量,照改就是了。
  怎么能一言不合就走?自从下乡以来,我就把他当成家里的子侄看。
  这大队一步步变成现如今的样子,他也有功劳在,说走就走,我不信他舍得。”
  没等曹得虎去找萧振东,萧振东就自己送上门了。
  “东子!”
  曹得虎的眼里,迸发出精光,“你来了?啥事儿?是不是发现咱们大队还有哪里需要改进?
  还是说,在这儿住的不大得劲儿了?
  没关系的,叔又不是外人,有啥话你跟叔直说就完事儿了。
  咱爷俩,这关系还用得着藏着掖着吗?”
  萧振东:“……”
  这,态度是不是有些太亲切了?
  不大对劲儿啊?!
  一切迷惑,在等他看见站在墙边眼神飘忽、畏畏缩缩,还不敢看他的老丈人时。
  萧振东就明白了。
  哦,原来症结出在这儿。
  看样子,私底下这老丈人是没少给曹得虎上眼药。
  “叔啊,你说什么呢?咱们这大队现在已经挺好的了。还能咋改进?再改进,要跟县城比肩啊?”
  提到县城,曹得虎顺着台阶就窜上去了,都顾不得告密当事人,还在院里杵着了。
  “哎呀,说实在的,如果叔的能力够,还真恨不得把大队改造成县城。
  不然的话,哪能留得住像你这样的人才。”
  曹得虎攥着萧振东的手,“好娃儿,叔知道,叔这心思,是自私的。
  你甭管去哪儿,你都能过上好日子,你、你……”
  萧振东哭笑不得,只能用出杀手锏,硬生生把曹德虎那即将掉下来的老泪给硬生生塞回去。
  “叔,你忘了啊?我是知青,我只能在大队,哪都不能去。”
  一句话,曹得虎惊呆了。
  是哦。
  差点忘记了,东子是知青来的,他就算是再大的能耐,那也得在红旗大队啊。
  “啊?”
  曹得虎感觉,这个好消息,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样,不管不顾地砸中了他。
  当下高兴得喜不自禁,“真、真的吗?”
  “真的假的?
  除非,我有本事把我的知青身份给改一改,才有可能完全脱离红旗大队。
  叔,您有这本事没?您要是有这本事的话,那你就帮我办了吧。”
  注意,这里说的是完全脱离。
  萧振东那本来的打算……
  嘿嘿,充其量算是红旗大队的走读知青。
  白天来上班,晚上下班了,就回县城去陪婆娘、孩子。
  完全没毛病。
  “哎哎哎!”
  曹得虎忙不迭摆手,“可别跟我开这玩笑,我要有这本事的话,还在这,跟你逼逼赖赖扯那么多没用的犊子?”
  当然了,曹得虎美滋滋的想,就算是他有这本事,也绝对不给萧振东活动这玩意儿,留在红旗大队多好啊。
  “所以说,”萧振东一摊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您担心个啥?
  再说了,就算是到时候搬到县城去了,我的根还在这,根在这,人就跑不了。”
  曹得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啥玩意儿?
  还得跑?
  不成,他得……
  还没等曹得虎想好,该怎么给萧振东做思想工作的时候,他就看见严玉书过来了。
  严玉书形容畏缩,低三下四的,“大队长。”
  曹得虎微微皱眉,但还算平心静气。
  住在小破屋的这些人,完全没有知青那么不识趣儿。
  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除非是发生天大的事情,他们都会老老实实的龟缩在那个破屋子里,等闲不出来半步。
  “怎么了?”
  “黄玉兰她起烧了,我们啥法子都给用过了,就是反反复复的不见退下去,眼看着都开始说胡话了。”
  严玉书低声下气的,“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送她去县城的医院看看。”
  严玉书知道,自己的要求可能有点冒昧,但是黄玉兰的情况实在是不大好,拖延不得了。
  再拖下去……
  曹得虎不傻,既然严玉书说,什么办法都用过了,那也就代表着中药、西药都吃了。
  算了,也是苦命人。
  “走,”他当机立断,“套车去。”
  说罢,还没等萧振东回过神,曹得虎就干脆利索的攥住了萧振东的手腕,“那啥。”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胡诌,“我一个人去,心里有些发怵,你跟我一块去吧,路上咱们还能唠唠嗑,说说知心话。”
  萧振东:“……”
  嗐,你说这事整的,让人多不好意思。
  他还没提出自己的要求呢,人家都已经给他达成了。
  “那……”
  “去吧,陪叔说说话。”
  “行。”
  接到了黄玉兰后,一行人马不停蹄,直奔县医院。
  黄玉兰的情况稍微有点严重,得住院。
  提到身份的时候,就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