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
  入夜,边城的天暗了下来。
  明昭大军压境,城里每天都在死人。
  百姓习以为常,活着的人按部就班的生活,早早关了门。
  城中央的操练场上,墨修齐站在最前方。
  挑选出来的五百精兵目光炯炯的望着她。
  叶如风立在一旁,“王爷,还是我……”
  墨修齐一个眼神,他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叶如风,别让本王说第二遍。”
  转头看向面前的人,墨修齐清了清嗓子。
  “你们是公主府的私兵,是本王一手带出来的人,今日,本王带你们突袭明昭大营,想退出的人,现在还有机会。”
  “誓死追随摄政王!”
  震耳欲聋的声音回荡在边城上空。
  墨修齐满意的看着他们,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区区五百人,扔进明昭的军队,下场如何,不言而喻。
  举起酒碗,高声喊道。
  “我墨修齐以性命起誓,不管我是否能活着回京,诸位的家人,公主府一力承担。”
  所有人单膝跪地,朝着墨修齐高喊。
  “多谢摄政王。”
  墨修齐仰头喝尽碗中酒,用力朝地上一扔。
  “走!”
  啪!
  碎片四散开来。
  此起彼伏的摔碗声响起,叶如风眼眶发涩。
  墨修齐转身之际,侧身拦在了她面前。
  “王爷,还是我……”
  墨修齐捏了捏他的肩膀,“你应该明白,我去,是最合适的。”
  叶如风当然知道。
  墨修齐不止轻功,论谋略,论心计样样都在他之上。
  他去,很可能完不成墨修齐交代的任务。
  可……
  王爷若是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向老爷子交代。
  沉默许久,叶如风的头无力垂下,像个孩子般拽着墨修齐的衣角。
  “王爷,好歹……穿上铠甲。”
  墨修齐揉了揉他的脑袋,嗓音很轻,“不必,我习惯了,铠甲于我反而是束缚。”
  一滴滴泪珠砸在衣角,晕开一片水渍。
  “十安,活着……回来。”
  “好!”扯出被叶如风攥的发皱的衣角,墨修齐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如果……如风,照顾好老爷子。”
  说完,墨修齐不再停留,大步朝着城门的方向而去。
  那里,有等待她的士兵。
  望着墨修齐离去的背影,叶如风双脚一软,跪倒在地。
  是他没用,是他废物,是他拖了王爷的后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冒险无能为力。
  低低的呜咽声从他嘴里溢出。
  不知过了多久,叶如风从地上爬了起来。
  脸上的泪早已被风沙吹干,捏紧了手里的银枪朝着城门的方向走。
  傍晚的时候,他曾问过墨修齐,为何娘娘会给自己的枪取一个这样的名字。
  墨修齐笑而不语,只轻飘飘说皇帝姓墨名昊天。
  其余再不肯多说。
  顺便告诉他,接过银枪的那一刻起,这就是他的枪了。
  想叫什么,随他。
  叶如风一时想不出,打算回京城的时候让老爷子赐名。
  犹记得老爷子牵着他的手,送到墨修齐面前。
  “如风,从今天起,她就是你的妹妹,要好好保护她。”
  那时候的叶如风还不知道保护是什么意思,只懵懂的点头。
  相伴十六年,二人的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生死。
  他相信,墨修齐一定会平安回来。
  城外
  漫天黄沙,夜晚的能见度极低。
  墨修齐一身黑衣,弓着腰朝着明昭的营地摸去。
  距离越来越近,瞭望台上的火光一闪而过。
  墨修齐趴在地上,努力辨别前方的帐篷。
  摸出怀里的火折子,吹了两下。
  微弱的火光映照出墨修齐冷若冰霜的脸,火光朝着前方摇动。
  墨修齐压低了声音,朝着身边的人说道。
  “传令下去,人群散开,趁着这股风,咱们送明昭一份大礼。”
  她的话,顺着微风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里。
  五百人的队伍,如雨点般散开,很快消失不见。
  墨修齐独自一人,靠近了瞭望台。
  听着上面人的说笑声,眸光一暗。
  飞身而起,匕首划开脖颈。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另一人瞪大双眼,刚准备喊。
  墨修齐五指成爪,刹那间便拧断了他的脖子。
  旁边台上的人似有所觉,亮光晃了晃。
  思索一瞬,墨修齐根据他的频率开始晃。
  等了一会儿,没发现异常,墨修齐松了口气。
  搜寻一圈,她的视线停在了营地最中间的帐篷上。
  明昭崇尚白色,称那是天地间最纯洁的颜色。
  白色的帐篷连绵不绝,几乎看不出差别。
  找准目标,墨修齐不再耽搁,脚尖一点闪电般冲了出去。
  从边缘进入到中心地带,墨修齐的后背被汗水打湿。
  帐篷内亮着光,依稀能听见说话声。
  “将军,明日是否真的要进攻边城?”
  “当然,到嘴的肉不吃,你看我像不像蠢货?”
  “可是……”那人有些犹豫,“我们不是答应了……只是佯攻,而非……”
  “哈哈哈……”粗犷的笑声在帐篷内响起,“本将军答应什么了?等拿下大燕,一切……”
  听不太真切,墨修齐又不敢靠太近。
  努力分辨着他们话中的意思。
  掌心一片滑腻,险些握不住手里的匕首。
  后退几步,墨修齐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几个呼吸之间,身影重新出现。
  搭弓,射箭。
  火光熄灭,帐篷内响起尖叫声。
  “来人,有刺客。”
  明昭统帅海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步出了营帐。
  外面人影晃动,乱成一团。
  海岳一声吼,“怎么回事?”
  躁动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有人回道。
  “将军,有人偷袭。”
  海岳看了一眼周围,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胆子不小,来人,仔细搜查,抓到刺客,本将要亲自会会他。”
  一声令下,明昭的士兵刚要动。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海岳大吼,“怎么回事?”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也照亮了海岳那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将军,不好了,东边着火了。”
  “西边着火了。”
  “南边着火了。”
  “北边着火了”
  海岳咬着牙,抽出身侧的佩刀。
  好个大燕人,真是狡猾。
  “所有人听令,立刻……”
  破空声起,在海岳瞪大的眼中,箭矢从前方射来。
  噗嗤。
  箭矢刺穿心口,海岳的身体直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