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
陈夫人伺候着陈光宗用完早膳,叉着腰喘着粗气,不停擦着额头的汗。
国公府的账面上剩下的银子不多,早就入不敷出。
没办法,她只能将下人通通遣散出府,只留下几个粗使婆子。
府里的卫生由她们打扫,照顾陈光宗的活就落到了陈夫人自己身上。
“母亲,我……我裤子湿了。”
陈光宗涨红了脸,不好意思朝着她喊。
俗话说得好,儿大避母,他都是成亲的人了,让陈夫人替他换亵裤,简直是脸都丢光了。
“不是刚换过,怎么又湿了。”
陈夫人不耐烦的嘀嘀咕咕,认命上前把他扶起。
余光扫到床内侧的崔云舒,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早知道崔云舒从青楼回来,说什么都不会让她进门。
气急了,抬手就是一巴掌。
“下贱娼妇,都是你害的,嫁妆一分没有,还在我国公府白吃白住。”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流出,崔云舒张了张嘴,发出几声呜咽。
心里是无尽的悔恨,要不是她当初不自量力算计墨修齐,也不会落的如今的下场。
提起崔云舒,陈光宗恨的牙根痒痒。
要不是因为她,自己还是风光无限的国公府二公子,以后还会成为世子,国公爷。
望向崔云舒的眼神带着怨恨,“母亲,反正青楼她也进过了,破烂货,我可不要,找个人牙子将她卖过去,还能换点钱。”
陈夫人眼珠子一转,偷摸打量起崔云舒娇俏的脸蛋。
“不……不好吧,她毕竟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呸,崔家都倒台了,她一个无家可归的娼妇,算什么妻子。”
陈夫人转念一想,也是,崔夫人不知所踪。
大学士崔知远和崔家大公子都在大理寺关着呢。
没了崔云舒,她得轻松不少。
“行,我等下就去找人。”
刚说完,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陈夫人疑惑,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屋外,厉斩月腰间挂着她的两把弯刀,指挥着人将东西往府外搬。
她立马炸毛,小跑着冲过去挡在前头。
“这是我国公府的东西,赶紧放下。”
厉斩月挥挥手,示意他们继续往外搬。
“什么你的,这是小……”厉斩月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陈砚青自己院里的东西,和国公府没有半毛钱关系。”
“哼,说破天他也是国公府的人,我看谁敢搬。”
“老太婆,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陈夫人紧惕的盯着她。
厉斩月笑的不怀好意,指着她身后的院子。
“陈侍郎谋杀亲爹被抓咯,脑袋就快要保不住了,你们国公府,哦不对,爵位被陛下收回了,以后没有国公府咯。”
陈夫人张大嘴,呼吸急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厉斩月挪到她面前,手指一下一下戳着她的胸口,“陛下开恩,没牵连你们母子,偷着乐去吧。”
说罢,不顾陈夫人难看的脸,大摇大摆出了国公府。
相隔两条街的普通院子,门匾上的红漆还未干透。
‘陈府’二字,格外显眼。
厉斩月一脚踢开门,慢悠悠走了进去。
三进三出的出院,比国公府小多了。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陈砚青赤裸着上半身坐在椅子上。
背上密密麻麻全是钉子扎出来的孔洞,厉斩月抿着唇,一言不发走了。
下一瞬,她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抹白色身影。
“纪云舟,他伤的如何?”
正在包扎伤口的纪云舟头也不抬,“回王爷,伤口虽多,血止住了,安心休养一段时间便可痊愈。”
“那就好,”墨修齐走到一旁坐下。
纪云舟处理完,识趣的往外走。
“抱歉,本王考虑不周,忘了还有钉板这一出。”
陈砚青惨白着脸,扯了扯嘴角。
“王爷,我虽恨他,身上依旧留着他的血,有了这一出,就当是还了他这点血脉之情。”
“你能看开最好,”墨修齐语气如常,“本王很快会离京,白启元那里并没有什么动作,想要扳倒白家,你得上点心。”
“王爷要去哪儿?”陈砚青问。
“消息很快就会到京城,”墨修齐站起身,“京城的事需要你盯着,遇上解决不了的事情,拿着以前给你的玉佩找肃亲王就行。”
“王爷……”陈砚青挣扎着想起身,白色的纱布瞬间被染红。
一抬头,眼前哪里还有墨修齐的影子。
厉斩月窗外溜进来,没好气按住他,“主子的事不需要你操心,好好养病吧你。”
陈府外的马车里,墨修齐靠坐在里面。
青绿坐在她身边,“殿下,咱们去吴府瞧瞧?”
跟着墨修齐上朝,吴啸天对殿下的不敬她都看在眼里。
敢给殿下气受,必须好好给他一个教训。
“去乱葬岗!”
“乱葬岗?”青绿猛的站了起来,“哎哟,我的头!”
墨修齐没好气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笨死了,再撞成傻子了。”
青绿眼泪汪汪蹲在她脚边,可怜兮兮望着她,“殿下……咱们去乱葬岗干什么?”
她是真不明白,乱葬岗堆满了无人收拾的尸体,又脏又臭。
京城百姓恨不得绕道走。
殿下还要主动去,简直污了她的眼。
“鱼饵下了,我不得去看看大鱼上钩了没。”墨修齐淡淡道。
“您不是让如风侍卫守着,有他就行,咱们去吴府,”青绿跃跃欲试,眼中闪着恶劣的光芒。
“有些事,我得亲自去。”
青绿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立马萎靡下去,“知道了。”
墨修齐揉揉她的脑袋,“我可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青绿立刻像打了鸡血,眸子亮晶晶,“殿下威武。”
马车一路行驶,摇摇晃晃出了城。
开始路上还有不少行人,慢慢的,路越来越窄,一个人都没有。
空气中腐烂的气味越来越浓,青绿拿出帕子递到墨修齐手边。
“殿下,捂着口鼻好一点。”
墨修齐推开,“不必,你留在此处。”
马车停住,周围浓郁的味道熏的人直反胃。
墨修齐撩开车帘,踩着地上褐色不明液体往林子深处走。
微风吹过,墨修齐的发丝随风飘扬。
她的脚步很轻,不远处,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衣里的人正扛着一具小小的尸体。
腰间的银色骨哨格外显眼。
刚站起身,背后传来一声轻笑。
“好久不见,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