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郡主死后第七年笔趣阁无弹窗 > 第331章 长乐公主番外(下)
  三月的护国寺,桃花开得最盛。
  后山的那一片桃林足有数亩之广,从山腰一直铺展到山脚,远远望去,漫山遍野都是粉白浅红。
  秦知微选在这个时候带沈砚来护国寺,是有用意的。
  南阳侯夫人陆伊人信佛,每年春日都要来护国寺进香礼佛。
  秦知微提前打听过了,今日陆夫人会带着女儿来寺中,午后多半要在后山的桃林里赏花散步。
  她的打算很简单,让砚儿“不经意”地远远看一眼。
  若是看上了,再说后面的事。
  若是看不上,就当来赏了一回桃花,谁也不尴尬。
  “你就远远看看便好。”她再三叮嘱。
  沈砚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们在桃林边的一处凉亭里坐下。
  秦知微命人备了茶点,一面喝茶一面有意无意地往林间张望。
  不多时,她便瞧见了,山径的那一头,陆夫人带着一个年轻姑娘缓缓走来。
  那姑娘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春衫,外罩一件白色的薄纱披帛,乌发如云,只用一根碧玉簪挽了一个简单的髻,鬓边簪了一小枝刚摘的桃花,粉瓣衬着乌发,映着白净的面容,说不出的好看。
  她走在桃花林间,步履轻盈,裙摆在花瓣上拂过,不染纤尘。
  偶有花瓣落在她肩头,她便抬手拈了去,指尖微微一旋,将那片花瓣放在掌心看了看,微微笑了一下。
  她的笑容像是三月的风拂过春水,波光粼粼,明媚而不刺目。
  秦知微偷偷瞄了一眼沈砚。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那边了。
  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什么。
  他的视线追着那道淡青色的身影,在满林桃花间穿行而过,没有移开。
  秦知微心里微微一动。
  有戏。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沈砚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砚儿……”秦知微低声喊了一句。
  他没有回应。
  他整了整衣冠,从凉亭的台阶上走了下去,沿着石径,朝着桃花深处那道身影走了过去。
  秦知微在凉亭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丛中,半晌才回过神来。
  桃花林深处,两道年轻的身影在花瓣纷飞中相对而立。
  少年玄衣朱缘,面如冠玉,眉目间是帝王也遮不住的少年意气。
  少女淡青春衫,明眸皓齿,周身的气度像是桃花林里走出来的仙子。
  满林桃花,落英缤纷。
  他们说了什么,亭中的秦知微听不见。
  可她看得见,那姑娘先是微微一怔,继而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头来,与沈砚四目相对。
  那一眼……
  后来的许多年里,每当有人问起帝后的姻缘,沈砚总是微微一笑,说:
  “我跟皇后啊,就是两个颜控,在桃花林里互相看对了眼。”
  秦知微每次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翻一个白眼。
  明安二十五年,暮春。
  扬州。
  二十五年弹指而过,沧海桑田,换了人间。
  明安帝在位二十五载,政通人和,四海承平。
  当年那个坐在空旷龙椅上批折子的单薄少年,如今已是天下共尊的一代明君。
  后来,史官们的笔下已经隐隐将他与太祖皇帝并称,称颂这一朝“明安盛世”。
  这一年春天,明安帝南巡,帝驾至扬州。
  长乐公主萧延溪与驸马谢澄之随驾同行,自然是伴在左右的。
  萧延溪仍旧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性子,可行事间已多了几分圆融与分寸。
  当年在御花园里爬树救猫的小霸王,如今是满京城里出了名的贤公主。
  可骨子里的那股子劲儿,一丝一毫都没变。
  谢澄之走在她身侧,半步之遥。
  他比少年时更高了些,身形修长,面容清峻,周身气度沉稳内敛。
  他们并肩走在扬州的街市上。
  暮春时节的扬州是极美的。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
  沿河的杨柳抽了新芽,长长的柳丝拂着水面,被微风一荡便荡出一圈圈涟漪来。
  河面上画舫游船往来如织,船上有人弹琵琶、吹横笛,乐声悠悠扬扬地从水面上飘过来,和着卖花姑娘的叫卖声,混成一曲说不出的旖旎。
  萧延溪走在前头,左看看右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身后跟着的仆从手里已经捧了不少东西,两匹扬州的云锦、一盒子细巧的翠玉首饰、一包刚出炉的蟹壳黄烧饼。
  还有一只不知从哪个摊子上买来的拨浪鼓,这是她看见沿街的小孩子在玩,觉得有趣,非要自己也买一只。
  谢澄之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面色如常。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从前他觉得她像一阵风,追不上也抓不住。
  后来他才明白,不必追,不必抓,他只需要在她身后走着,确保她回头的时候,能看见他就好。
  “父王跟母妃之前去了岭南游历。”
  萧延溪一面走一面说,头也不回。
  “来信说这几日就要到扬州跟我们汇合……哎,你看!前面有一家卖香料的铺子!我们进去看看!”
  她快走了两步,谢澄之不紧不慢地跟上。
  那铺子在右手边的前方,门面不大,漆了朱红色的门板,上头挂着一块乌木牌匾,上书三字“凝香斋”。
  掌柜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姓陈,人们都称呼她陈娘子,生得爽利精干,一双眼睛极为灵活。
  她见一对年轻夫妇走进来,身后跟着仆从,两人相貌不俗,衣着华贵,再一想今日圣驾南巡刚好到了扬州城中,城里多的是贵人出行。
  陈娘子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满面堆笑地迎了上去。
  “二位贵客里面请!本店的香料都是上等货色,扬州城里独此一家,您要什么味儿的,小妇人给您推荐……”
  萧延溪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排小小的白瓷瓶前面,拿起一只凑到鼻端嗅了嗅。
  “掌柜的,我想挑一款桂花味的熏香。”
  “桂花的好!”陈娘子笑着迎上前来,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我们店里的桂花熏香有三种,这一种是纯桂花的,清淡素雅,这一种是桂花配沉水的,香气更沉稳些,还有这一种,是桂花蜜酿的,甜香绵长,贵人喜欢哪一种?”
  萧延溪挨个闻了一遍,很快便选定了桂花配沉水的那一款。
  “就这个,母亲喜欢用桂花香,这个味道她应该会喜欢,包两盒。”
  陈娘子手脚麻利地包好了香料,双手递过来。
  萧延溪接过去,正要转身往外走。
  铺子的门帘一挑,又进来一个人。
  是一个男人。
  他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可那种年纪感并不来自衰老,而是来自一种历经风霜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
  他身量颀长,肩宽背直,虽穿了一身寻常的青灰色长袍,可那通身的气度却绝非寻常人可比。
  只不过,他的右臂微微内收,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萧延溪多看了两眼。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这个人的气质实在太过打眼了。
  陈娘子将包好的香料递给萧延溪。
  谢澄之微微侧首,目光掠过那人的面容,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转向萧延溪,轻声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铺子。
  萧延溪迈出门槛,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脚。
  她微微偏过头,压低声音,凑到谢澄之耳边说:
  “我看方才那个人有些眼熟。”
  她蹙了蹙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前日夜里,我好像在皇兄的船上远远见过他。”
  谢澄之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片刻。
  “小舅舅说要请我们吃河豚,”他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语气轻松自然,“你是不是忘了?”
  萧延溪一愣,紧接着猛地一拍脑门:
  “哎呀!我还真差点忘了!小舅舅可是说了,来扬州一定得吃河豚,据说这时节的河豚最是肥美鲜嫩,快快快,别让小舅舅等急了!”
  她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