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天醇死了。
死在阴冷的冷宫里,死在那个她等了十年,盼了十年的男人手上。
“毒妇政氏,残害皇子,罪不可恕,赐鸩酒。”
“政天醇,谢恩吧!”
这个曾经可以与日月争辉的男人如今黄袍加身,可眼中不再有独属于她的柔情,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寒的陌生。
身旁是一身青色锦缎的政云锦。
政天醇的哥哥。
“宣读圣旨这事一直都是太监干的,几天不见另谋差事了?”
“你见谁要死了还说谢谢,从小就觉得你脑子缺斤少两,现在看,还是缺。”
“你!”
政云锦想上前一步让她认清现实,但是想起了政天醇的雷霆手段,还是生生的忍住了。
不仅忍住了,还退了一步。
呵!
很多年前,穆清还是个人人都能踢一脚的小透明皇子时,政天醇就已经在他身边了。
为了穆清没有她不敢打的人,更没有她不敢劫的财。
年幼时政天醇是一匹脱缰野马横冲直撞,为他撞开了所有的门,现在如激流中的基石,稳定他的江山。
他,如愿做了天子。
她,却要去死。
谁愿意把一柄金钥匙放在别人手中呢。
功高盖主,是死穴,从前不以为然,因为政天醇认为那些人不懂他们的十年。
但,是政天醇不懂穆清的十年。
皇贵妃千娇百媚的依靠在穆清怀里,两个人站在那里,确实般配。“政氏也算劳苦功高,不如,死后就把她葬在你们的定情之地吧。”
说来可笑,自己像老黄牛一样的埋头苦干,却输给了一介舞娘。
政天醇淡淡开口“你觉得你为什么是皇贵妃呢?他那样宠你,你应该是皇后啊。”
“清哥眼中有我,位阶没那么重要,而你,还要多谢姐姐为清哥做了这么多,若没有你本宫也坐不上这皇贵妃的位子不是?”得意的笑溢出眼底,只差迎风挥舞胜利的旗帜。
“这世上不缺上阵杀敌的将军,不缺搅动朝堂的权臣,更不缺龙踏上卖弄身姿的妓女。”
此时的政天醇脱去了披着多年伪装,好似在这一刻,她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名字。
“贱人!卖弄口舌也逃不过一死。”皇贵妃一改端庄如发了狂的母猫,张牙舞爪的就像政天醇抓来。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贱,贱的愧对祖宗。”
“那我就做把好人,告诉你吧!”
我发出了我这辈子最真诚的微笑。
“你的清哥哥,他不敢,纵使我不是皇后,你以及任何人都绝对上不去,只要我想,可让晟国翻天覆地。”
“他想做皇帝,也要问我愿不愿意。”
政云锦抓住怔住的皇贵妃,在穆清的授意下与內侍一起,把皇贵妃带了出去。
空寂的院子眼下只剩下穆清与政天醇。
“交出沧海令,我可免你一死。”一直没说话的穆清终究还是开口了。
话一出口就带出了一丝慌乱,以及不易察觉的紧张。
政天醇一改之前的嬉笑,久久的望着穆清。
望着这个她曾舍生忘死守护的男人。
“穆清,今日的结局我并不意外,你从不是一个胆小怯懦的人,更不是一个好色之徒,你隐忍、聪慧、冷静。”
“这数月来,你用焦娇击打我的内心,你料定我看你看的极重,定会用沧海令挽回你的心。”
“你太看轻我了,也太看重这江山权势了。”
“原本这一切就是要给你的。”
穆青已从原本的谨慎淡定变得空洞了。
“我经常想你是从何时起决定用我下这一盘大棋,应该是从银狼雪峰开始的吧,看到了我颈后的图腾,从那时起你便有了谋算对吗?”
穆清看向政天醇的眼神一怔,政天醇便有了答案。
一步一步走近托着鸩酒的托盘,虽缓慢,但坚定。
“人,果真不能太自信,妄想温暖一块冰。”
“不可能,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一切!
“我们重新开始,我们重新开始!”
政天醇没有回答,只是痴痴地笑。
“我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
可能是画本子看多了,觉得爱一个人,成全他也没什么。
幸亏在最后一刻,我醒悟了,我眼中的爱,可能在你那里连一坨屎都不如。
那我为何还要无私奉献呢?
既然你为我选定了结局,那我就为你选定接班人。”
“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哪里是起点,哪里又是终局,那么多的算计,那么多的谋求,你没有相守的意,又为何还要用一句空话骗自己呢。
一杯鸩酒入喉,如刀游走。
若有来生那我的答案是——散一世情谊,换来生遨游。
一只信号箭飞入云霄,黑色烟花晴空炸裂,四散奔离。
“沧海阁,归于四海,隐入尘埃。”
“不……醇儿,醇儿!”
声声呼唤以唤不回早已逝去的游魂。
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庞,政天醇再也没了轻抚的心。
政天醇醒了,像是被人当风筝放了好几天,满脑子天旋地转,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小腹油然而生。
“呕……”
那种感觉还没消退,还在往上顶,“呕……”
感觉把肠子都吐出来了。
晃了一下脑子,结果不晃还好,越晃越迷糊。
坐在地上放眼四周,亮如白昼?
“地府,挺亮啊。”
直到微风拂面,一群小孩在河边嬉笑打闹的声音传入耳中。
“这是?这是……”
太熟悉了,这个,太熟悉了。
“这是……沧溟河!”
这些声音,这些气味,还有这些人???
慌忙之中拉住了一个小贩。
小贩正忙着推车,突然被扯住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是个娃娃
“丫头要买包子啊!”
丫头?
又慌忙的看向自己的身体,——???
小了?——啥都小了!
经过短暂的大脑空白,政天醇默默组织语言安抚自己吓炸毛的神经。
这是,十年前。
那么一会就要有人登场了。
“小崽子,你在那发什么呆呢,快点走,吃白饭的货,在不干活,小心今天没饭吃。”
隔了几十米,就听到了林嬷嬷乌鸦般清脆洪亮的叫骂声,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差啊。
果真还是那个满嘴生殖器,头油能炒菜的,臭老娘们!
走到近前林嬷嬷一把抓起了政天醇的后衣领,扯到自己身前。
“回去了少多嘴多舌,敢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掰了你的牙。”
你搞破鞋的事?
“林嬷嬷,再见到你感受良多啊。”
“认识那么两个半字,还粮多。”
“林嬷嬷,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林嬷嬷一愣,随即扬起一巴掌。
政天醇一把就揪住了正要下落的肥厚手掌,捏住了手腕,一个措劲。
嘎喯一声,林嬷嬷单膝跪地扶住了自己的手腕。
林嬷嬷愤恨的仰起头却被那冷冷的眼神吓了一跳。
这死丫头什么时候有这身手了?
有身手又如何,还不是离不开政府,爹娘都没了还不是在她手下磋磨,怕什么。
“对啊,林嬷嬷怕什么,你可是在后院只手遮天的人物,青春无价,有什么可怕的。”
政天醇仿佛能看穿她的心,一语中的。
“你……你!”
“林叔是个屠夫,上百斤老母猪说放血就放血,手起刀落,要猪耳朵绝不给你猪下巴,你说——是报官省事,还是多头猪省事?”
林嬷嬷心都颤抖了,眼神也飘了。
可又不甘心被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唬住。
想上前掐住她的脖子,却不料一个慌神的工夫,自己反倒是落在了她的手里,从始至终竟没有看清她是如何做到的。
“你……你说话谁会信,你胡说,我现在就把你丢进官府,你发了疯病,你是个疯子。”
政天醇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嬷嬷。
我当初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