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醋排骨端上来的时候,苏知漾眼睛亮了。
她夹了一块,咬了一口,酸甜汁水糊了半边嘴角。陆时凛坐在对面,看了她两秒,伸手拿餐巾纸,隔着桌子递过去。
她接过,擦了擦,又低头扒饭。
【他刚才是不是又看我了。】
【听不见我心声之后他开始一直盯着我看了。】
【这也太不习惯了——】
"你嘴角还有。"陆时凛说。
苏知漾拿手背蹭了一下。
陆时凛放下筷子,隔着桌子伸手,拇指在她嘴角右边轻轻擦了一下。指腹温热的,停了不到一秒,收回来。
苏知漾的耳根烧了。
"吃饭。"他说。
她低头扒饭,心跳快得像打鼓。
午饭后傅景珩来了。
不是来送文件的。他站在正厅,表情有点微妙。
"少夫人,苏家大小姐托人递了话,说想见您和陆总。"
苏知漾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姐姐?"
"嗯。地点她定的,城东康复中心。"
陆时凛从楼梯上下来,听见最后一句。
"什么时候?"
"她说今天下午。"
陆时凛看了苏知漾一眼。
"去吗?"
苏知漾放下筷子,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去。"
城东康复中心。走廊尽头那间。
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
苏知漾站在门口,手指攥了一下裙摆又松开。
"进。"里面的人说。
苏知漾推门进去。
苏知妤坐在靠窗的位置,左腿打着石膏架在轮椅踏板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杂志,没在看。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打在她侧脸上,气色比想象中好,就是瘦了。
看见他们,她合上杂志,嘴角弯了一下。
"来了。"
护工倒了水,识趣地带上门出去了。
苏知漾在床边坐下来。陆时凛站在她身后一步远,没坐。
"腿怎么样?"苏知漾问。
"过两天拆石膏,再做些康复训练。"苏知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石膏,语气很平,"比想象中好得快。"
她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腿上。
"婚约的事。我签了放弃声明,你们拿回去吧。"
她把文件袋递向陆时凛。
陆时凛接过来,没拆。
"我听妈说了。"苏知妤看着苏知漾,声音不大,"她去找你那天,逼你去跟陆时凛要钱。"
苏知漾没说话。
"她不会罢休的,但也没什么筹码了。"苏知妤推了推轮椅,转了个方向又转回来,"外婆被你们接走了,我这边她也没法拿我怎么样。"
她停了一下,看着苏知漾。
"这场婚事从头到尾不是我要的。出车祸之前我就知道妈打算让我嫁过去,我心里有人了,但没敢说。车祸反倒成全了我,妈总不能推着轮椅把我嫁过去。"
她笑了,有点自嘲。
"然后她转头把你叫回来了。"
苏知漾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别那个表情。"苏知妤看着她,"我没怪你。我知道你也是被逼的。外婆在她手里,你没得选。"
她转向陆时凛。
"陆先生,谢谢你没赶她走。"
陆时凛没应声。
苏知妤抬头看苏知漾,表情软下来,"你从小就比我能扛,什么事都是靠你自己,以后有人疼你了,别再什么都自己憋着了。"
苏知漾的眼圈红了。
"我没那么坚强——"
"你知道的。"苏知妤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很轻,"比我强。"
她收回手,靠回椅背,看着苏知漾,嘴角弯着,"他家移民手续下个月下来,我就准备走了,正好那时候腿也好了。"
她顿了顿。
"你们好好的。不用来送。"
出了康复中心,走廊里很安静。
苏知漾走在前面半步,低着头,眼眶还是红的。手指攥着裙摆边,攥得发皱。
陆时凛跟在旁边,没说话。走到车边的时候,他伸手捏了一下她的后颈。
"回家。"
她吸了吸鼻子,点了头。
那天晚上,苏知漾在阳台站了很久。
风不大,白玫瑰的叶子沙沙响。她靠着栏杆,手指摸着花盆边缘的土,松的,刚浇过水。
什么都不用演了。
外婆好了。姐姐也好了。婚书上的名字会改过来。她以后就是苏知漾,不是谁的替身。
陆时凛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没说话。两个人一起看着院子里的灯。
过了很久,苏知漾开口。
"陆时凛。"
"嗯。"
"我以后不叫你陆先生了。"
"叫什么?"
她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你猜。"
他低头看她,嘴角动了一下。
"不猜。你自己说。"
她没说。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快。像蝴蝶停了一下就飞走了。
陆时凛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苏知漾。"
"嗯?"
"再来一次。"
"不来了。"
说完,她转身往屋里走,耳朵红透了。
他跟上去,在门口把她捞回来。
"苏知漾。"
"嗯?"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
走廊里很安静。白玫瑰的香气从阳台飘进来,淡淡的,混着夜风微凉。
苏知漾闭上眼睛。
不用演了。不用怕了。不用再顶着别人的名字活着了。
从今天起,她是苏知漾。只是苏知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