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嗒，嗒，嗒，敲在空旷廊道的光滑石壁上，带回音，像某种优雅的捕食者确认猎物方向的节拍器。
苏童不敢回头，肺叶烧灼般疼痛，每一次吸气都扯着喉咙。
沉重的裙摆无数次绊住她的脚，玻璃鞋底打滑，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前扑。
黑暗在前方蠕动，浓得化不开，只有身后远处大厅渗来的那点幽绿诡光，勉强勾勒出廊道扭曲的轮廓。
甜腻的霉味越来越重，几乎令人作呕。
规则…规则第二条后面是什么？！【警惕“■■”的■■…滋滋…王子的…微笑…】
王子的微笑…他现在脸上一定挂着那种笑！猫捉老鼠的，冰冷的，欣赏她垂死挣扎的笑！
脚步声似乎近了些。
她拼命瞪大眼睛，试图在昏暗中分辨方向。
这条廊道并非笔直，两侧的暗色帷幔厚重垂地，仿佛后面藏着无数双眼睛。
就在她经过一大幅覆盖着绒布的挂画时
——“这边！”
一个压得极低、急促到几乎变调的女声猛地从绒布下传来！
紧接着，一只冰冷汗湿的手猛地从绒布缝隙里伸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啊！”苏童的惊叫被另一只同样冰冷的手死死捂了回去！
“想死就别出声！”那女声在她耳边厉喝，气息喷在她耳廓上，带着同样的恐惧和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跟我来！”
根本不容她挣扎，那只手用力一拽，苏童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得向前扑去！
眼前的绒布猛地掀起，又迅速落下。
黑暗。
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空气瞬间变得滞重浑浊，那股甜腻的霉味里混杂了另一种味道……像是……铁锈和……某种陈旧的血污气。
外面的脚步声停住了。
就在她们消失的地方之外，不到五米远。
嗒。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连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声似乎都被这片浓黑吞噬。
捂住她嘴的手慢慢松开了，但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
旁边是另一个人压抑到极致的、剧烈颤抖的呼吸声。
苏童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感官在绝对的黑暗中无限放大。
外面，廊道上。
静得可怕。
王子殿下……就站在外面。
他一定看到了。
他一定知道她们躲进了哪里。
他在等什么？
时间一秒一秒爬过，每一秒都漫长如凌迟。
终于。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笑，透过厚重的绒布和墙壁，模糊地传了进来。
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近乎愉悦的残忍。
脚步声再次响起。
嗒。
嗒。
却是……逐渐远去的声音。
他走了？
就这样走了？
苏童几乎不敢相信。
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也猛地一颤，显然也听到了远去的脚步声，但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掐得更紧，颤抖得更加厉害。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外面廊道彻底回归死寂。
“呼……嗬……”旁边的人终于松开了钳制，脱力般软倒下去，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黑暗中，响起细微的摩擦声，一点微弱至极的、昏黄的光亮了起来。
是一根很短小的、看起来劣质的蜡烛，被一只颤抖的手捧着。
烛光勉强照亮了方寸之地。
这里似乎是一个狭小的储藏室，堆满了蒙着厚厚灰尘的杂物框架，空气污浊。
烛光映出一张同样惨白、布满冷汗的年轻女子的脸。
正是之前那个给她指路的人。
她看起来比苏童年纪稍小，身上的浅黄色裙装沾满了污渍，头发凌乱，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恐，此刻正死死盯着入口那晃动的绒布，仿佛生怕下一秒它就会被再次掀开。
“他……他走了？”黄裙少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苏童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被蜡烛光线边缘照亮的东西吸引了。
就在她们身侧的一个积满灰尘的木架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皮质封面破损严重的厚重大书。
书页泛黄脆硬，上面用一种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墨水写着扭曲的文字。
那文字……和之前视野里闪烁的规则文字，是同一种！
她猛地扑过去，灰尘呛得她一阵咳嗽，手指颤抖地抚过那些字迹。
【规则第二条补充：警惕“完美”的假象。王子的微笑即是谎言。】
【规则第五条：不要完全相信任何自称“同伴”的存在。ta们或许只是更美味的饵料。】
【规则第九条：黑暗并非安全。警惕那些自愿帮助你躲藏的存在，ta们可能只是将你带向更深的陷阱。】
【规则第十三条：城堡的仆役并非活人。若被发现，可尝试命令其“遵从规则”，但切勿触碰其皮肤。】
【规则第十八条：真正的出口隐藏在“最不可能”之地。重复的路径意味着你已迷失。】
一条条规则触目惊心！
“同伴”可能是饵料？“帮助”可能是陷阱？出口在最不可能之地？
那……眼前这个黄裙少女……
苏童猛地抬头，看向那个仍惊魂未定、紧盯着入口的“同伴”。
几乎在她目光投过去的瞬间，黄裙少女也恰好转过头。
四目相对。
烛光下，少女那张写满惊恐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不正常地抽搐了一下。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在昏黄光线下黑得有些……过分纯粹了。
“你……你也看到规则了？”黄裙少女的声音依旧带着颤音，但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在她眼底极快地闪过，“我们必须合作！我知道一点别的！那个王子他……”
她的语速突然加快，带着一种急切的、想要获取信任的焦躁。
苏童的心脏狠狠一沉。
规则第五条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脑海。
【不要完全相信任何自称“同伴”的存在。】
她看着少女那双在烛光下黑得几乎看不见眼白的眼睛，看着那极力表现恐惧却隐隐透出一丝僵硬的嘴角。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伴随着规则第九条，猛地窜起——
【警惕那些自愿帮助你躲藏的存在，ta们可能只是将你带向更深的陷阱。】
刚才……真的是“帮助”吗？
还是……将她带离了王子所在的、或许尚有其他规则提示的廊道，进入了这个完全未知的、黑暗的、堆满陈旧血污气的……
陷阱？
苏童的手指，无声地摸到了旁边木架上的一根冰冷坚硬的、似乎是金属棍的物体。
她慢慢握紧了它。
烛光摇曳，映照着两张同样苍白、却心思各异的女孩的脸庞。
以及她们身后，黑暗中，那仿佛无声咧开的、深不见底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