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国倒台的消息像颗炸雷,震动了整个东北。电视里天天播放反腐新闻,报纸头版全是落马官员的名单。
  红星厂门口突然热闹起来。天天有记者来采访“反腐英雄”,有领导来视察“改制典型”,甚至还有电影公司想来拍电视剧。
  林卫东统统避而不见。他让大勇在厂门口贴了张告示:“本厂正常生产,谢绝参观。”
  “东哥,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大勇不解,“为啥躲着?”
  林卫东正在核对订单,头也不抬:“树大招风。”
  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凶险。王志国虽然倒了,但他的势力盘根错节,谁知道还有多少余党?电视上风光,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恨得牙痒。
  果然,几天后的深夜,厂区警报大作。等保安赶到,只见围墙上泼满了红漆,写着“叛徒不得好死”。
  林卫东看着那些狰狞的大字,反而笑了:“终于来了。”
  他早料到会有人报复。王志国在本地经营多年,关系网深不可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第二天开始,麻烦接踵而至。
  先是税务局上门查账,一查就是三天。虽然账面干净,但耽误了多少生意。
  接着原材料突然断供。合作多年的供应商支支吾吾:“林老板,不是我不讲交情,实在是...上面打了招呼。”
  最恶心的是客户被挖墙脚。竞争对手突然降价三成,明摆着亏本抢生意。
  “是城南老疤瘌!”黑熊打听回来骂街,“那孙子以前跟王志国穿一条裤子!”
  李强提议:“要不找冯市长...哦不,冯国良那边的关系疏通疏通?”
  林卫东摇头:“他现在自身难保。”
  他做了个出乎意料的决定——主动停工十天。
  “东哥!订单怎么办?”大勇急得跳脚。
  “赔违约金。”林卫东平静地说,“正好给工人们放个假,带薪。”
  工人们领到假期工资时都不敢信。张师傅拉着林卫东的手:“孩子,厂子刚有起色,不能这么糟蹋钱啊!”
  林卫东笑笑:“张叔,磨刀不误砍柴工。”
  这十天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让李强带人去南方考察新设备。不是小打小闹的更新,而是全自动生产线。
  第二件,让黑熊联系以前的战友,组建专业保安队。不是看大门的那种,是正经安保公司。
  第三件,他自己去了趟北京,找冯雪介绍的那个老书记。
  老书记退下来后住在四合院里,每天养花逗鸟。听完林卫东的困境,老人笑了:“小王倒台,多少人拍手称快。你怕什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老人点头:“聪明。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暗箭只敢暗着来?”
  林卫东怔住。
  “因为明着来他们不敢!”老人一拍石桌,“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中央巡视组还没走呢!”
  回到本市,林卫东立刻复工。第一天就召开全员大会。
  “从今天起,咱们要转型。”他指着新规划图,“不做门窗了,做新能源汽车配件!”
  台下哗然。这跨度太大了!
  “钱从哪来?” “技术从哪来?” “销路从哪来?”
  林卫东一一解答:钱有银行贷款,技术有高校合作,销路...他亮出一份合作协议——竟是国内新能源汽车巨头!
  原来在北京那几天,他不仅见了老书记,还谈成了这笔大生意。
  老疤瘌那边傻眼了。他压价囤了大量门窗原材料,现在突然没了买家,资金链瞬间断裂。
  更绝的是,林卫东趁机低价收购了他的库存:“正好我们需要原材料试制新品。”
  黑熊佩服得五体投地:“东哥,你这招太狠了!”
  但林卫东脸上不见喜色。他知道,真正的对手还没露面。
  果然,试产第一天就出事了。新设备突然故障,要不是老师傅及时发现,差点酿成爆炸。
  厂家来检修,结论让人脊背发凉——核心零件被人为损坏!
  “是内鬼。”李强脸色难看,“值班记录被篡改了。”
  林卫东看着报废的设备,突然问:“今晚谁值班?”
  “二车间的小刘和...”大勇突然愣住,“不会是刘叔吧?”
  刘师傅是厂里最老的八级工,林卫东父亲那辈的。怎么可能?
  调监控发现,果然是刘师傅动了手脚。老人被带来时直接跪下了:“东子,我对不起你!他们抓了我孙子...”
  幕后黑手是王志国的妻弟,号称“三爷”的王志军。这人以前混黑道,后来洗白做房地产,实则是王家黑手套。
  林卫东扶起老师傅:“刘叔,不怪您。我先帮您把孙子救回来。”
  他直接打电话给王志军:“放人。不然我把你姐夫海外账户的事捅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冷笑:“小子,吓唬谁呢?”
  “瑞士信贷,账户尾号3689,需要我说密码吗?”林卫东平静地报出一串数字。
  这是冯雪提供的绝密信息。王志国倒台前转移了大量资产到海外,具体操作都是王志军经手。
  当晚,刘师傅的孙子平安回家。但林卫东知道,梁子彻底结下了。
  果然,第二天开始,厂区周围出现陌生车辆二十四小时监视。工人上下班被跟踪,家属接到恐吓电话。
  甚至有小雪的老师委婉建议:“要不让孩子转学吧?”
  林卫东彻底被激怒。他做了个疯狂的决定——主动约战。
  电话打给王志军:“明天零点,废弃水泥厂。就你我,单挑。”
  所有人都反对。大勇要代他去,李强要报警,祁爷甚至亮出多年没用的猎枪。
  林卫东一概拒绝:“这是私怨。”
  那晚月色凄冷。废弃厂区像怪兽的骨架,林卫东独自站在空地中央。
  王志军准时出现,带着四个彪形大汉:“小子,够种!”
  林卫东冷笑:“不是说好单挑?”
  “这就是老子的单挑!”王志军一挥手,“废了他!”
  五人围上来。林卫东突然吹响口哨——四周顿时亮起探照灯,十几辆警车呼啸而来!
  “你报警?!”王志军难以置信,“道上的事...”
  “谁跟你道上?”林卫东亮出录音笔,“从你进门说的每句话都是证据。”
  王志军咆哮着扑来,被林卫东一个绊摔放倒。其他打手想跑,被警察团团围住。
  带队的竟是王副局长:“林先生,感谢您协助抓捕通缉犯。”
  原来王志军身上还背着人命案,是全国通缉的要犯。
  事后才知道,这是林卫东和警方设的局。那晚真正单挑的,是法律和罪恶。
  风波过后,厂子终于走上正轨。新能源汽车配件一炮而红,订单排到半年后。
  庆功宴上,工人们欢呼雀跃。张师傅端着酒杯老泪纵横:“老林啊,你儿子有出息!”
  林卫东悄悄离席,来到父亲坟前。
  “爸,厂子活了。”他倒下一杯酒,“但为什么我高兴不起来?”
  墓碑沉默着。只有晚风掠过荒草,像一声叹息。
  回去路上,祁爷等在厂门口:“小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卫东望着灯火通明的车间:“想把厂区扩建,再招些下岗工人。”
  “不止这个吧?”独眼老人似笑非笑。
  林卫东沉默片刻,轻声说:“祁爷,我想建个职业技术学校。专门收留没人要的半大孩子,教他们手艺。”
  祁爷愣了愣,突然大笑:“好!这比混江湖强!”
  项目启动那天来了很多人。冯雪也从国外发来贺信:“为你骄傲。父亲说,这才是真正的赎罪。”
  剪彩时,林卫东意外发现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冯国良。保外就医的他坐在轮椅上,远远点头致意。
  仪式结束后,林卫东在办公室发现一个信封。里面是张旧照片——父亲和冯国良年轻时的合影,背后新添了一行字:
  “代我看看春天。”
  窗外,杏花如雪。
  手机突然响起,是陌生号码:“东哥?我们是下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