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校的暖气片嘶嘶作响,在十二月凛冽的空气中呵出稀薄的白雾。林卫东搓了搓冻僵的手指,红笔在物理作业本上划出一道抛物线轨迹。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念着作业本上的答案,目光却穿过结了霜的窗户,落在校门口几个蹲着抽烟的身影上。
那是王瘸子的人。自献血事件后,他们就像秃鹫般盘旋不去。
下课铃响,学生们蜂拥而出。林卫东看见陈浩——那个刺头男生——被黄毛搂着脖子拖进小巷。他蹬上二八大杠,车铃叮当作响地碾过积雪。
巷子里,陈浩正被按在墙上。“英雄?”黄毛拍着他的脸,“奖金呢?”
车铃骤停。混混们回头,看见林卫东支着自行车,呵出的白气融进暮色。
“滚。”他说。
黄毛啐了口痰,却真松了手。人的名树的影,即便推着破自行车的林卫东,眼里仍有刀光。
当晚修车行里,刀疤李从宝马底盘下滑出来:“王瘸子?早不是当年那个瘸子了。”油污的手在毛巾上蹭了蹭,“人家现在搞‘安保’,正经买卖。”
林卫东把红花油放在柜台上:“陈浩的伤,有新有旧。”
刀疤李沉默地拧紧一个螺丝,突然说:“他试新药呢。叫‘逍遥散’,沾上就变傀儡。”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阴谋的味道。
体育课上,林卫东开始教格斗。孩子们嘻嘻哈哈,直到陈浩一记勾拳砸碎木板。
“受力点。”林卫东扶正木板,“找准了,一根指头也能掀翻壮汉。”
周五的混战来得猝不及防。陈浩的拳头精准命中黄毛鼻梁,同学们一拥而上。少年人的热血在冬日里蒸腾,像一群乍起羽毛的雏鹰。
但周一的座位空了。
棚户区的铁皮房里,陈浩母亲哭肿了眼:“派出所抓走了!说把人打坏了!”
拘留室里,少年蜷在墙角,囚服下新伤叠旧伤。“他们先动的手...”声音嘶哑,瞳孔涣散。
监控明明拍下黄毛自己摔的跟头,调解民警却推过一纸验伤报告:“轻伤二级。赔十万,不然判三年。”
林卫东盯着报告,忽然掰过陈浩的手臂——旧伤处有针孔细如蚊蚋。
“迷幻剂。”祁爷在灯下细看,“王瘸子拿孩子试药呢。”
老警察拍案而起,又颓然坐下:“没证据。”
证据来得很快。陈浩“妥协”了,约在王瘸子的废弃工厂交易。皮箱打开是整摞钞票,王瘸子验货时笑得瘆人:“林老师,你课本沾血了。”
埋伏的警察暴露了。火并中王瘸子掳走陈浩,枪口抵着太阳穴:“退后!不然...”
“换我。”林卫东举手向前,“我值钱些。”
交换刹那,他肘击夺枪,膝盖顶碎对方假肢:“祁爷问你,二十年了,腿还疼吗?”
王瘸子惨叫出声。旧日恩怨在硝烟中翻涌——被强奸的投江少女,祁爷执的家法,还有高天翔麾下的血腥报复。
审判很快,无期。囚车开走前,王瘸子突然狞笑:“你学生中的是长效毒,解药在南极...”
南极基地早已冰封。破冰船碾过冰川,祁爷摩挲着老枪:“那姑娘怀胎三月跳的江,一尸两命。”
交易地在废墟深处。对方要芯片——那枚藏在《百年孤独》里的微型芯片。林卫东抛出瞬间,祁爷突然开枪!
防弹玻璃迸裂,冰川轰然崩塌!冰缝如巨口噬人,祁爷悬在冰棱上缓缓下滑。
“放手...”老人笑出泪花,“我该去讨债了...”
林卫东死死抓住他手腕,骨裂声清晰可闻。直升机轰鸣而至时,他嘶吼得像垂死的狼。
白狐的机械眼扫描祁爷伤势:“利息很贵。”
更贵的代价在后面。芯片是假的,真芯片早被克隆体调包。王瘸子不过是被利用的卒子,真正目标是小雪的基因密钥。
视频里,小雪在培养槽中沉睡,白发刺目。
“每抽一次血,衰老一年。”白狐的声音冰冷,“但能救千万人。”
林卫东砸碎控制台,玻璃划破手掌。鲜血滴在南极冰层上,像猩红的梅。
回国航班上,他一直望着舷窗外。云海之下,城市如电路板般精密而脆弱。
陈浩的病床前,呼吸机规律作响。少年枯槁的手突然抽搐,在他掌心划下“跑”字。
当夜,白狐的人带走尸体。“需要实验体。”视频里她面无表情,“为了更多人。”
林卫东重返讲台时,学生们红着眼眶。陈浩的课桌空着,桌肚里还塞着半包红花油。
讲牛顿第三定律时,粉笔突然折断。
“作用力...”他盯着空荡荡的座位,“必然带来反作用力。”
放学后,保险柜旋钮转动。军刺冰凉如旧,映出窗外飘落的雪。
夜色中的码头,破冰船轮廓如蛰伏的巨兽。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