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成了林卫东唯一的掩护。
重型扳手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压下了胸腔里翻涌的气血和剧痛。破门者的脚步声在入口通道内回荡，战术靴底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清晰而富有压迫感，至少三人，呈标准的搜索队形。
他们没有使用强光手电，显然配备了夜视装备。林卫东屏住呼吸，将身体机能降至最低，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蜷缩在杂物堆后的阴影里。怀中的金属盒子似乎也收敛了它的“心跳”，那微弱的信标脉冲在外部强敌压境的刺激下，仿佛也懂得蛰伏。
对方的目标明确，就是他，或者说，是他怀里的盒子。他们没有像在旧医院那样试图交涉，而是直接选择了强攻，这意味着情况发生了变化——或许是信标的异常触发了他们的紧急协议，或许是那通求救电话暴露了位置，让他们决定不再拖延。
第一个黑影端着突击步枪的轮廓出现在工作区入口，夜视仪泛着幽绿的光。他打了个手势，另外两人迅速跟进，枪口分别指向不同角落，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林卫东计算着距离和角度。硬拼是下下策，对方火力占优，环境狭窄，他唯一的生路是那个检修口。但检修口在他侧后方约五米处，中间是开阔地，暴露在对方火力下绝无幸理。
他需要制造混乱。
他的目光扫过工作台。上面除了仪器，还有几个他之前翻找工具时碰到的、不知道装了什么化学试剂的棕色玻璃瓶，以及一小卷焊锡丝。
机会只有一次。
领头的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枪口微微转向林卫东藏身的杂物堆方向。就在他准备开口示警的瞬间，林卫东动了！
他没有扑向检修口，而是猛地将手中那卷焊锡丝朝着工作台对面的墙壁用力掷去！焊锡丝在空中散开，撞在金属墙壁上，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几乎同时，他抓起一个棕色玻璃瓶，看也不看，用尽全力砸向工作台上一台老旧的示波器屏幕！
“砰——哗啦！”
玻璃碎裂声和焊锡丝的撞击声在封闭空间内骤然炸响！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不同方向的噪音瞬间干扰了闯入者的判断！
“三点钟方向！” “背后也有动静！”
压低嗓音的短促呼喝响起，三支枪口本能地循声摆动、转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林卫东像一只贴地疾行的猎豹，身体压到最低，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手脚并用，无声而迅猛地窜向了那个检修口！
“他在那儿！”终于有人凭借夜视仪捕捉到了他移动的残影，厉声警告！
“噗噗噗！”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声沉闷地响起，子弹打在林卫东刚才途经的地面和杂物上，溅起火星和碎屑！
林卫东已经够到了检修口的边缘！这是一个仅容瘦小身材通过的方形洞口，盖板早已不知去向。他毫不犹豫，一头钻了进去！
“追！”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命令声和迅速逼近的脚步声。
通风管道内更加黑暗，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灰尘味，狭窄得让人窒息。林卫东顾不上方向，只知道拼命向前爬，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伤。他能听到身后管道里传来的、比他更显笨重和急促的攀爬声，对方也追上来了！
管道并非直通出口，而是如同迷宫般在庞大的机务段地下交织。林卫东凭借模糊的记忆和对结构的理解，不断在岔路口做出选择，试图甩掉追兵。好几次，子弹擦着管道外壁飞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在一次急速转弯后，他暂时甩开了身后的身影。他靠在一个相对宽敞的连接处，大口喘息，耳朵警惕地捕捉着任何动静。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追兵在错误路径上搜索的模糊声响。
暂时安全了。
他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这才感觉到全身上下无处不在的疼痛，尤其是胸口，仿佛每一次心跳都要震裂骨头。旧伤未愈，又添新创。
他靠在冰冷粗糙的管壁上，从怀里掏出那个金属盒子。在绝对的黑暗中，它沉默着，像一块普通的铁疙瘩。就是这东西，引来了这群恶狼。他再次拿出手机，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他调出那通无声电话的记录，看着那个未知的号码，眉头紧锁。
这求救，到底是谁发出的？目的何在？
他尝试用加密线路回拨，无法接通。
难道真是陷阱？用求救信号引他现身，同时利用盒子信标精确定位，实施抓捕或清除？
不，不对。如果是陷阱，对方在他进入“铁砧”时就可以收网，没必要多此一举先发个求救信号。除非……发信号的人，和后来破门的人，不是一伙的？发信号者是想警告他，而破门者则是循着信标或者别的线索追来的？
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发信号的人，可能是风衣男人团队内部的“异议者”，或者……是被他们控制、但尚未完全屈服的某个知情人？比如，某个了解“普罗米修斯”内情，甚至可能参与过早期项目的科学家？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如果存在内部分歧，那就是突破口！
他必须找到这个发信号的人！
但如何找？对方只发了一次信号，号码很可能已经废弃。他唯一的线索，就是对方使用了与风衣男人团队同源的技术。
他再次调出陈浩记录的“逆流信号”数据，以及刚才记录的金属盒子信标信号。他开始尝试进行更深层次的分析，寻找两种信号之间可能存在的、用于内部识别或协调的“暗码”或者“签名”。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管道远处偶尔还会传来搜索的声响，但似乎渐渐远去，对方可能认为他已经从别的出口逃脱。
突然，他在对信标信号的底层结构进行频谱切片分析时，发现了一段极其隐蔽的、能量几乎为零的“寄生信号”。这段信号不是用于定位，而是像一段“注释”或者“标签”，其编码方式，与陈浩记录的某个特定时间点、特定区域的“逆流信号”片段，存在高度关联性！
陈浩在那个时间点的标注是：“信号源疑似江北区，能量波动异常，与‘访客’活动区域存在时空交集。”
江北区……“铁砧”就在江北！
这段“寄生信号”，就像是信标在特定条件下（比如被打开后？被特定设备扫描时？）自动附加的一段“身份信息”，指向了某个特定的操作员或者监控节点！
林卫东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可能找到了！找到了那个特定信号的源头，很可能就是发信号者所在的位置，或者至少是与其密切相关的通讯节点！
他迅速将这段“寄生信号”的特征提取出来，与哈尔滨市的地图进行粗略匹配。信号指向了一个范围——江北靠近江畔的一片老工业区，那里厂房林立，仓库众多，鱼龙混杂，确实是设立隐蔽据点的理想场所。
不能再等了。追兵可能还会折返，他必须趁对方调整搜索策略之前，主动出击。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朝着记忆中通往机务段边缘一个废弃排水口的路径爬去。每动一下，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通风管道的尽头，是一处被铁栅栏封住的排水口，外面隐约传来江水流动的声音和夜晚的凉风。铁栅栏年久失修，被他用扳手几下撬开。
他钻出排水口，重新呼吸到冰冷的、带着江水气息的空气。外面是一片荒草丛生的河滩，远处是城市模糊的灯火。他回头看了一眼如同巨兽匍匐的废弃机务段，眼神冰冷。
猎杀，还没有结束。
只是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界限，已经模糊。他揣着那个既是宝藏也是诅咒的金属盒子，带着刚刚破解的线索，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再次融入了哈尔滨深沉的夜色。
他的目标明确：江北老工业区，找到那个发出求救信号的“无声者”，揭开“普罗米修斯”更多的秘密，并将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对手，一个个揪出来。
松花江在不远处沉默流淌，见证着又一场在冰点之下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