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卫东就被母亲的咳嗽声惊醒。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看到母亲正试图从暖瓶里倒水,但颤抖的手让大部分水都洒在了桌上。父亲去世后,母亲的风湿性心脏病明显加重了。
“妈,我来。”林卫东接过暖瓶,稳稳地倒了一杯热水,又找出药片。
母亲就着他的手吃完药,虚弱地问:“东子,你昨晚去哪了?那么晚回来。”
“找了份零工,帮同学补习。”林卫东撒了个谎,心里一阵刺痛。他从母亲钱包里拿出十块钱,“这是补课费,今天我去买点肉回来炖汤。”
母亲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苦了你了...本来该准备高考的...”
“没事,妈,我学习好,耽误不了。”林卫东安慰着,心里却清楚,自己已经快一个月没摸课本了。
安顿好母亲,林卫东准备去菜市场。刚下楼,就看见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在楼道口徘徊,冻得直跺脚。
是张大勇。林卫东的同班同学,校篮球队的中锋,因为家境贫困早早退了学,两人曾经一起参加过物理竞赛培训。
“大勇?你怎么来了?”
大勇搓着手,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窘迫:“卫东,我...我听说了林叔叔的事。节哀。”
林卫东点点头:“谢谢。有事吗?”
大勇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林卫东手里:“我妈让送的,自家蒸的豆包。还有...”他压低声音,“赵有才那边你别去惹了,他们真不是东西。”
林卫东打开布包,里面是六个还温热的豆包,底下居然还藏着二十块钱。他立刻把钱塞回去:“这钱我不能要。”
“拿着!”大勇按住他的手,力气大得让林卫东挣不开,“我知道你家困难。其实...其实我也有事想找你帮忙。”
两人站在寒风凛冽的楼道口,大勇说出了来意。
原来大勇的父亲在建筑工地摔伤了腰,包工头不仅不给医药费,反而把人开除了。大勇去找了几次,都被工地上的打手轰了出来。
“那包工头说,要是再去闹,就打断我的腿。”大勇咬着牙,“可我爸还躺着等钱做手术...卫东,你是文化人,脑子好使,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林卫东看着老同学通红的眼睛,想起父亲去世后自己求助无门的绝望。他捏紧了手里的豆包:“包工头叫什么?哪个工地的?”
“叫刘老四,在红星厂那片新小区工地。”大勇说,“听说他跟赵有才还是亲戚。”
听到赵有才的名字,林卫东的眼神冷了下来。
“走。”他突然说。
“去哪?”
“去工地看看。”
红星厂职工宿舍工地一片繁忙景象。几栋半成品楼房矗立在雪地里,塔吊来回转动,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脚手架上忙碌。
大勇指着工棚门口一个正在喝茶的秃头男人:“那就是刘老四。”
林卫东观察了一会儿。刘老四身边围着两个彪悍的打手,工人们从他面前经过时都低着头,不敢直视。
“直接要钱肯定不行。”林卫东说,“得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大勇问。
林卫东没回答,目光落在工地门口贴的一张通知上:“为保证工程质量,严禁施工人员...”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第二天中午,林卫东和大勇再次来到工地。这次林卫东借了李强的旧相机,还特意穿上了父亲那件工程师的工装。
“你在这等着,”林卫东对躲在不远处的大勇说,“看我手势行动。”
他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工地大门。门卫拦住他:“干什么的?”
“区建设局的,”林卫东面无表情地亮出一个旧工作证——其实是父亲的老厂证,“例行检查。”
或许是他冷静的态度,或许是那件像模像样的工装,门卫居然放行了。
林卫东走进工地,举起相机对着各种地方拍照:歪斜的脚手架、裸露的钢筋、乱拉的电线...工人们好奇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但没人敢阻拦。
刘老四很快闻讯赶来:“哎哟,领导!怎么突然来检查也不打个招呼?”
林卫东不跟他握手,冷冷地说:“有人举报你们工程质量有问题,违规施工。这些照片都是证据。”他故意晃了晃相机。
刘老四脸色变了:“这...这肯定是误会!我们手续齐全,质量绝对过关!”
“过关?”林卫东指着一处脚手架,“连墙件数量都不够,这叫过关?还有那边,电线裸露,万一出事就是人命!”
刘老四冷汗直冒:“我们马上整改!马上!”
“光是整改不够,”林卫东压低声音,“举报人特别提到了工伤赔偿问题。说你们工地摔伤了人不给治,影响很坏啊。”
刘老四立刻明白了:“是张大勇那小子找你的吧?领导,您别听他们胡说...”
“我不听任何一方胡说,”林卫东打断他,“我只相信证据。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妥善处理工伤赔偿,我回去可以说举报不实;二是这些照片交上去,工地停工整顿。你选吧。”
刘老四咬咬牙:“那个张老头是自己不小心...”
“那就是选二了。”林卫东转身就走。
“别别别!”刘老四赶紧拉住他,“领导您说怎么处理?”
“医药费全包,再加三个月工资做赔偿。”林卫东开出条件。
“这太多了...”
“那就停工。”林卫东作势又要走。
“行行行!就按您说的办!”刘老四擦着汗,“我这就取钱。”
等在外面的张大勇看到刘老四恭恭敬敬地把林卫东送出来,还递上一个信封,眼睛都直了。
“点一点,”林卫东把信封给大勇,“医药费加赔偿,一共两千四。”
大勇手抖得差点拿不住信封:“这么多?他真给了?”
“他不敢不给。”林卫东看了一眼工地方向,“我暗示他我是建设局的,手里有他违规的证据。”
大勇突然抓住林卫东的胳膊:“卫东,你太厉害了!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请我吃顿饭吧,”林卫东笑笑,“豆包不算。”
两人在工地附近的小吃部点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打卤面。大勇坚持加了两个煎蛋和一个拌菜。
“卫东,以后我就跟你混了!”大勇激动地说,“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林卫东摇摇头:“别这么说。你好好照顾叔叔,以后找个正经工作。”
“正经工作?”大勇苦笑,“像我这样的,高中都没毕业,能找什么工作?去工地搬砖都要被克扣工钱。”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其实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建设局的。但你用脑子就把刘老四那种人治得服服帖帖,比动拳头强多了!”
林卫东沉默地吃着面。面条很劲道,卤子很香,是他这段时间吃过最踏实的一顿饭。
吃完面,大勇坚持要送林卫东回家。走到筒子楼附近时,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就他妈你叫林卫东?”为首的红毛青年叼着烟问。
大勇立刻挡在林卫东身前:“干啥的?”
红毛嗤笑:“不干啥,赵厂长让我们给林同学带个话——少他妈多管闲事。”
林卫东心里一沉。刘老四果然去找赵有才了。
“刘老四的事是他活该!”大勇吼道,“你们想怎样?”
“想怎样?”红毛从身后抽出一根钢管,“想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另外三个青年也亮出了家伙。大勇把林卫东往后推:“快跑!去叫人!”
但已经来不及了,四个人围了上来。大勇猛地抡起路边的一个破垃圾桶,砸向对方:“卫东快走!”
林卫东没有跑。他看见红毛的钢管朝着大勇的后脑勺砸去,几乎是本能地,他抓起墙边的一把煤灰撒了过去。
“啊!我的眼睛!”红毛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
另外三人愣了一下。就这一瞬间,大勇已经夺过一根钢管,猛地抡了一圈:“来啊!孙子们!看今天谁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