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运站的风波过后,林卫东在三条街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商户们真心实意地叫他“东哥”,连几岁孩子都知道有事就找“游戏厅那个戴眼镜的哥哥”。
  但林卫东心里清楚,这种平静底下暗流涌动。刀疤李虽然表面上遵守约定,但偶尔还是能看见他的人在这几条街附近转悠,眼神不善。
  更让林卫东不安的是那个黑色塑料袋里的东西——沾血的匕首和那张写着“游戏才刚刚开始”的纸条。他谁都没告诉,连大勇都没说。
  这天晚上打烊后,李强神神秘秘地拉着他和大勇:“走,带你们去见个人。”
  三人骑着摩托车在城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个偏僻的旧货市场前。虽然已是深夜,这里却依然人声鼎沸,只不过交易的东西都有些见不得光——旧电视、自行车零件,甚至还有一些明显来路不明的工业材料。
  “这是‘鬼市’,”李强低声解释,“只有半夜开,天亮就散。什么都买得到,什么都卖得掉。”
  他带着两人穿过拥挤的摊位,最后在一个卖旧军品的摊前停下。摊主是个独眼老头,正就着煤油灯擦拭一把旧军用水壶。
  “祁爷,人带来了。”李强恭敬地说。
  独眼老头抬起头,那只独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锐利。他仔细打量了林卫东一番:“你就是那个搞垮赵有才的小子?”
  林卫东不卑不亢:“是他自己搞垮自己。”
  祁爷嘿嘿一笑,声音像砂纸摩擦:“有意思。强子说你们想要点防身的东西?”
  大勇抢着说:“有没有那种...一下就能吓住人的?”
  祁爷从摊子底下摸出几把匕首:“蒙古刀、伞兵刀、侦察兵匕首,都是真货。”
  林卫东的目光却落在角落里一把其貌不扬的军刺上。它没有华丽的刀鞘,通体黝黑,只有刃口闪着冷光。
  “这是什么?”
  “五六式军刺,”祁爷拿起它,“当年打越南用的,三棱血槽,放血一流。但这玩意太扎眼,不建议你们用。”
  林卫东接过军刺,手感沉甸甸的,冰冷的金属似乎与他产生某种共鸣。他想起父亲——那个曾经也是军人的父亲,如果知道他拿起武器,会作何感想?
  “就这个。”林卫东说。
  祁爷挑眉:“小子,这可不是玩具。见过血的东西,煞气重。”
  “多少?”
  “看你有缘,五十。”
  李强倒吸一口凉气:“祁爷,太贵了吧!”
  林卫东却掏出钱:“值这个价。”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很沉默。最后大勇忍不住问:“卫东,买那玩意干啥?吓唬人用不着真家伙啊。”
  林卫东看着车窗外流逝的街灯:“希望永远用不上。”
  但命运似乎总喜欢开玩笑。
  几天后的深夜,林卫东正在游戏厅对账,突然接到邻居急匆匆的电话:“东子!快回来!你家出事了!”
  他扔下账本就往家跑,大勇赶紧跟上。快到筒子楼时,就看见楼下围着一群人,母亲和妹妹的哭声隐约传来。
  林卫东心里一沉,拨开人群冲上楼。家里的门被砸坏了,屋里一片狼藉——家具被掀翻,暖瓶碎了一地,墙上用红漆写着“欠债还钱”四个大字。
  母亲抱着妹妹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脸上有清晰的巴掌印。
  “谁干的?”林卫东的声音冷得吓人。
  邻居七嘴八舌地说起来。大概半小时前,来了四五个人,说是来要债的,砸完东西还要抓人,幸亏邻居们闻声赶来,那帮人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们说...说欠了赌债...”母亲泣不成声,“可你爸从来不赌啊!”
  林卫东检查母亲的脸,伤势不重,但受惊不小。妹妹更是哭得喘不过气。
  大勇气得一拳砸在墙上:“肯定是刀疤李的人!我找他们算账去!”
  “站住!”林卫东喝住他,“没证据别瞎猜。”
  他安抚好母亲和妹妹,开始收拾屋子。在清理碎玻璃时,他发现地上有个打火机——和上次斌子落下的那个一模一样,印着“孙氏台球”的字样。
  林卫东握紧打火机,眼神越来越冷。
  第二天,他独自去了孙氏台球厅。大白天的,这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混混在打台球。
  孙老四正在吧台算账,看见林卫东,皮笑肉不笑:“哟,什么风把东哥吹来了?”
  林卫东把打火机放在台上:“四哥的人昨晚去我家了?”
  孙老四脸色一变:“什么意思?我的人去你家干嘛?”
  “砸东西,打人,还说我们家欠赌债。”林卫东盯着他,“打火机是现场找到的。”
  孙老四拿起打火机看了看,突然骂了一句:“操!这他妈是斌子的!但那小子半个月前就跟我掰了!”
  “掰了?”
  “妈的吃里扒外,偷偷摸摸跟了别人。”孙老四啐了一口,“现在在货运站那边混,据说抱上大腿了。”
  林卫东心中一动:“货运站?刀疤李的人?”
  “比刀疤李牛逼多了。”孙老四压低声音,“听说搭上了市里的人,专门帮人干脏活。”
  离开台球厅,林卫东直接去找了李老棍子。
  老人听完他的叙述,独眼微眯:“市里的人...赵有才背后那条线开始动了。”
  “是谁?”
  “现在还不清楚。但能用这种下三滥手段,来头不小。”李老棍子看着他,“你小子惹上大麻烦了。”
  林卫东沉默片刻:“李爷,能教我使军刺吗?”
  李老棍子愣了一下,突然大笑:“好!总算开窍了!在这地方,光有脑子不够,还得有獠牙!”
  从那天起,每天凌晨四点,林卫东就跟着李老棍子在河边练功。老人不教花架子,只教最实用的杀人技。
  “军刺不是刀,是放血的口子。”李老棍子示范着动作,“捅、挑、拔,要快准狠。记住,要么不用,用了就别留手。”
  林卫东学得很快。他本来身体素质就好,又有股狠劲,很快就掌握了基本技巧。
  大勇有时也跟着学,但他更适合大开大合的棍棒。
  这天练完功,李老棍子突然说:“今晚别回家住。”
  “为什么?”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的好时候。”老人独眼闪着寒光,“那帮人一次不成,肯定会来第二次。”
  林卫东心中凛然。他立刻打电话让母亲带妹妹去亲戚家住几天,自己则和大勇守在游戏厅。
  果然,深夜两点多,游戏厅的卷帘门突然被剧烈撞击。
  “来了!”大勇抓起钢管。
  林卫东却异常平静:“别急,他们进不来。”
  他早就加固了门窗,还装了暗锁。
  外面的人撞了几下没撞开,开始骂骂咧咧。突然,一股刺鼻的味道传来——他们在泼汽油!
  “妈的要放火!”大勇急了。
  林卫东眼神一冷,从柜台下拿出军刺:“从后门绕过去。”
  两人悄悄从后巷摸出,看见四五个人正在往卷帘门上泼汽油,为首的正是斌子。
  “斌子!”林卫东喝道。
  那几人吓了一跳,转身看见只有林卫东和大勇,又嚣张起来:“操!正愁进不去呢!”
  斌子狞笑:“小子,今天非废了你不可!”
  大勇刚要上前,林卫东拦住他,独自走向斌子:“谁指使你的?”
  “去问阎王爷吧!”斌子亮出砍刀扑过来。
  林卫东不闪不避,在砍刀落下的瞬间突然侧身,军刺如毒蛇般探出又收回。
  斌子的动作僵住了,砍刀当啷落地。他低头看着胸口三个不起眼的小孔,鲜血正汩汩涌出。
  “你...”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林卫东,缓缓倒下。
  剩下的人都吓傻了。他们没见过这么快这么狠的手法,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林卫东握着滴血的军刺,目光扫过众人:“还有谁想试试?”
  那几人面面相觑,最后扔下汽油桶狼狈逃窜。
  大勇赶紧上前检查斌子:“还有气!送医院吗?”
  林卫东沉默地看着地上的血迹,突然想起父亲——那个连杀鸡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