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欢施展燕子三抄水,提气疾行。
  初练的轻功尚显生涩,却胜在身法灵动,借着林木掩护疾行如风。
  他心头悬着飞燕寨安危,脚下半点不敢耽搁。
  行至半途,远处山道忽然传来杂乱脚步声,夹杂着妇孺啼哭,打破深山死寂。
  李欢脚步一顿,旋即隐入密林阴影,凝神望去。
  官道上,三三两两的百姓拖家带口,扶老携幼,正朝清源城方向艰难挪动。有的挑着破旧担子,有的背着鼓囊囊的包袱,人人面带惊慌,脚步匆忙,像被什么驱赶着逃亡。
  李欢眉头一皱,跳出来,快步上前,拦住一个挑担的老汉。
  “老人家,前方出了何事?你们这是往哪里去?”
  老汉抬头见是个青衫书生,神色稍缓,叹气道:“秀才公还不知道?清溪县完了!往生教那帮妖人占了县城,县令被杀,衙门被烧,咱们不跑,等着挨刀吗?”
  李欢心头一震,追问道:“清溪县?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日!一夜之间,城里全是往生教的人,到处抓人、烧铺子,说是‘现世皆苦,入教得安’。不听话的就当场打死,惨啊……”
  老汉说着眼圈泛红,挑着担子绕过李欢,匆匆往清源方向去了。
  李欢站在原地,青衫被风吹得微扬,清溪县。
  那是他这具身体的故乡,是长风镖局所在,是于知乐的地方。
  “于兄……”
  “操!多谢告知!”
  话音落,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箭,朝着清源城方向疾掠而去。
  于知乐是他穿越过来,第一个真心待他、护他的兄弟,绝不能出事!
  李欢穿梭其间,耳中不断飘来零碎的议论。
  “听说了吗?庐阳郡府的长史李正阳,正在清溪守灵,也被往生教抓了!”
  “那可是朝廷命官!”
  一路疾行,天蒙蒙亮时,终于望见清源城城墙轮廓。
  城门口戒备森严,玄甲兵持戈而立,神色肃穆,盘查出入百姓比往日严苛数倍。李欢收敛气息,混在逃难百姓中,顺利入城。
  城内气氛压抑到极致,街道冷清,商铺紧闭,偶尔有行人路过,也是步履匆匆,不敢多言。
  空气中弥漫着惶惶不安,仿佛随时都会引爆。
  李欢一路疾行,直奔城隍庙小院。
  周进正立在院中,手持齐眉棍,面色凝重地望着院外,周身气息沉凝,显然早已得知消息。
  “师兄!清溪出事了,往生教破城,于兄他被困在里面了!”
  周进转头看来,眉头紧锁:“我已知晓。”
  他抬手递过一张纸条,纸上字迹潦草,正是于知乐的笔迹:“这是清晨收到的飞鸽传书,知乐被困清溪镖局,他说往生教只是占据城池、封锁四门,暂未大肆杀戮,让我们不必贸然驰援,以免引火烧身。”
  李欢接过纸条,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依旧焦躁:“暂不杀戮?谁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清溪一破,周边必定大乱,清源迟早是下一个目标!”
  “你说的没错。”周进沉声道,“方才寺中僧众来报,不止清溪,长丰、安庆、怀宁三县,同时爆发往生教暴动,四县俱失,乱民遍地,这是早有预谋的大乱!”
  李欢心头一震。
  这哪里是民间邪教作乱,分明是有组织、有预谋的造反!
  往生教早有预谋,选在朝廷准备春剿这际、官府兵力分散之时,几个县同时发难,打朝廷一个措手不及。
  他脑海中闪过那日在广场上看见的佝偻老妪,那诡异的身法、无形的威压。
  那是往生教的人,而且地位不低。
  她在春醮法事上出现,不是为了闹事,是为了踩点、为了试探净云寺的虚实。
  “师兄,往生教下一步,怕是要对清源动手。”
  “清源有方丈坐镇,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可周边四县已失,清源成了一座孤城……”
  与此同时,清源县衙内。
  魏存山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紧急军报,纸张被冷汗浸透,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四县俱失,乱民四起,这是要变天了……这是要变天了啊……”
  清溪县令殉职,庐阳长史被俘,几县同时暴动,到时周边乱民数十万,朝着清源方向涌来......
  不敢想,不敢想。
  他为官数十年,历经风雨,却从未见过这般滔天乱局。
  “叔父。”
  一声清柔嗓音响起,如清泉石上流,抚平一室焦躁。
  只见堂中站着一名女子,二十五六岁年纪,乌发高绾,一支羊脂玉簪轻插发髻,眉眼清丽如画,眼波流转间,既有大家闺秀的温婉,又藏着几分飒爽锋芒。
  一袭素纱长裙曳地,宽袖飘曳似流云,腰间素带轻束,衬得腰肢纤细如柳,身姿亭亭玉立,如一幅活色生香的仕女图。
  正是魏存山等候多日的世侄女,赵清麦。
  她刚归城,便遇上这等乱局,却不见半分慌乱,神色沉静,缓步上前,轻声安慰:“叔父莫慌,事情尚未到绝境。”
  “尚未到绝境?”魏存山苦笑,抬眼看向她,眼底满是绝望,“清麦,四县都没了!乱民马上就到清源!”
  赵清麦微微摇头,语气笃定从容:“叔父忘了,城外还有韩昉的郡府大军。他虽是为剿匪而来,却也是朝廷命官,往生教作乱造反,祸乱地方,他不可能真的坐视不管。”
  “可他……”
  “他只是想先稳军心,再寻战机。”
  “往生教乱民虽多,却多是被蛊惑的百姓,乌合之众罢了。韩昉手握玄甲精兵,装备精良,只要出兵,必能一举击溃乱民。”
  她顿了顿,声音更稳:“如今最重要的,是稳住城内民心,加固城防,等待韩韩昉出兵。清源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只要坚守数日,援军必至。”
  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切中要害。
  魏存山怔怔看着眼前的侄女,原本慌乱的心,竟渐渐安定下来。
  他这个世侄女,出身书香门第,却自幼饱读兵书,见识不凡。
  “好、好!”魏存山连说两个好字,挣扎着站起身,“听你的!老夫这就下令,紧闭四门,加固城防,安抚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