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迁逃遁,锁龙寨前院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卢胜倒在中庭血泊中,面色青黑,气息微弱。毒针入颈虽未致命,却已深入经脉,整个人昏死过去。
  寨中头目死伤过半,余下匪卒见寨主倒地、飞燕寨人马涌入,面面相觑片刻,纷纷弃刀跪地投降。
  燕三娘立在石阶之上,靛蓝劲装沾了些尘土,腰悬双刀,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英气凛冽,不见半分慌乱。
  她抬手一挥,声音清亮传彻全场:“于兄,带人封死寨门,收缴所有兵器,敢有妄动者,格杀勿论!
  于知乐领命,率人直奔寨门。
  赵清麦素裙曳地,快步走到卢胜身旁,蹲身探脉。
  指尖搭在腕间片刻,秀眉微蹙:“毒针入颈,已伤经脉,即便施针排毒,也未必能救醒。”
  “救不醒就算了,无关紧要。”
  李欢负手立于廊下,目光扫过满寨降卒。
  不到半个时辰,锁龙寨便落入飞燕寨掌控。
  可他心里清楚,这地方留不得。
  锁龙关是南北要冲,今日能占全靠卢胜中毒、寨中大乱。
  没有绝对武力镇守,最多几日便会被其他势力吞并。
  与其占山为王,不如趁乱搜刮一番,补充南下的盘缠和物资。
  李欢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被押在一旁的卢三。
  这厮断了一只手,脸色惨白如纸,蹲在墙角瑟瑟发抖,见李欢望过来,连忙磕头:“李爷饶命!小的什么都听您的!”
  李欢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拍拍他的脸:“带路,去密室。”
  卢三哪敢说半个不字,连滚带爬起身,一瘸一拐往前带路。
  密室藏在聚义厅后山壁内,铁门厚重,机关隐蔽。
  卢三从摸出卢胜身上拿到一把铜钥,颤抖着插进锁孔,左右拧了几转,只听“咔哒”一声,铁门缓缓开启。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密室不大,却堆得满满当当。
  几只木箱敞开,白银码放整齐,金光耀眼的元宝堆在一角,粗略一数,足有数千两白银、百锭黄金。
  墙边立着数十柄精钢长刀,刀身锃亮,虽非神兵利器,却比寻常山寨的铁器精良数倍。
  “好家伙,卢胜这老狐狸,倒是攒了不少家底。” 李欢挑眉,心底暗喜,这些盘缠,够南下舒舒服服过好几年了。
  燕三娘吩咐手下:“全数打包,金银分开装,军械捆好驮在马背上,半点不留。”
  孟星魂抽出其中一柄,刀身窄直,寒光凛冽,入手沉重。
  少年挥舞两下,咧嘴笑道:“好刀!比寨里那些破铜烂铁强多了!”
  李欢接过看了看,刀刃锋利,钢火十足,虽非神兵利器,却远胜寻常铁匠铺的货色。
  燕三娘目光扫过角落,眉头微蹙,伸手在石壁上轻轻一敲,空响传来。她手腕一翻,柳叶刀出鞘,顺着石壁缝隙撬入,只听 “咔嚓” 一声,一块隐蔽暗格应声而开。
  暗格极小,里面只放着两样东西:一本薄册,半块黑黝黝的旧铜牌。
  燕三娘随手翻了翻,递给李欢:“你看看这个。”
  李欢快步走近,拿起那本薄册。封面泛黄,上书 “锁龙手” 三字,内页图文并茂,线条简练,精准标注人身穴位与指法路径,字字凝练:
  锁龙五式指如风,
  肩井定身哑门封。
  弹臂麻筋腋下笑,
  安眠一按睡梦中。
  锁龙五式:锁喉、拿肩、扣腕、弹麻、安眠。
  每式配有经脉穴道图解,标注清晰,一看便知是家传武学。
  第一式·锁喉:五指如钩,扣人咽喉,封气闭血,可使敌瞬间窒息。
  第二式·拿肩:擒拿肩井穴,卸人臂力,使其半身酸软,无力反抗。
  第三式·扣腕:锁扣脉门,夺人兵器,封住手三阴经真气运转。
  第四式·弹麻:弹指如电,击人肘部麻筋,令其手臂酸麻,暂时失控。
  第五式·安眠:按人安眠穴,使敌昏睡,不伤性命。
  这套指法专攻关节穴道,制敌而不杀。
  李欢翻看片刻,心头一动。
  他现有的破锋八刀和飞刀都是杀招,出手便是要命的路数,缺的就是这种“制服”手段。
  日后若要审问、擒拿、镇场,锁龙手正好补上这块短板。
  “这功法不错。”他将薄册收入怀中,留待日后慢慢研习。
  那半块铜牌黑黝黝的,毫无光泽,形状像龙尾断片,边缘不整,约莫巴掌大小,上面隐约刻着一个模糊的字迹。
  李欢凑近细看,那字只剩半边,像是“”,又像是什么兽纹。
  触手冰凉,材质似铜非铜,沉甸甸的。
  这东西不对劲。
  他说不上哪里不对,却直觉这东西绝非寻常物件,顺手揣入怀中,打算日后慢慢琢磨。
  众人搜刮完毕,锁龙寨库房几乎搬空。
  金银兵器装了十几大箱,堆在聚义厅前。
  燕三娘命人清点造册,又分派守卫把守寨门,这才走到李欢身边,低声道:“寨中降卒近百人,怎么处置?”
  李欢沉吟片刻:“愿意跟咱们走的,带上;不愿走的,发些银两遣散。别留后患。”
  “也好。”
  夜色渐深,锁龙寨重归沉寂。
  聚义厅内灯火通明,李欢盘膝坐在蒲团上,翻看那本《锁龙手》。
  图文并茂,经脉穴道标注清晰,倒是不难学。
  他凝神细看第一式“锁喉”,指尖虚扣,默运真气走手太阴肺经。
  不知过了多久,厅外传来脚步声。
  赵清麦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素裙曳地,青丝微乱,显是刚忙完。她将汤碗放在桌上,轻声道:“熬了一夜,喝口热汤暖暖身。”
  李欢抬头,接过汤碗,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手指,两人皆是一怔。
  “多谢。”他低头喝了一口,汤味清淡,温热入腹,驱散了几分寒意。
  燕三娘不知何时立在门口,靛蓝劲装裹着玲珑身段,月光洒在她脸上,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
  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没有出言打断,只轻轻咳了一声。
  “物资清点完了,明日一早启程。早点歇息。”
  赵清麦脸颊微热,敛衽一礼:“我先告退了。”
  李欢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外,转头看向燕三娘,笑道:“三娘,过来坐。”
  燕三娘走进来,在他身侧坐下,靠在他肩头:“谢迁跑了,残页被他拿走,可惜了。”
  “跑了就跑了吧。”李欢揽住她的腰,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东西迟早会回来,急什么。”
  燕三娘抬眸看他:“你就这么有把握?”
  李欢低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信我。”
  月华如水,洒落山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