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这天夜里,下起了暴雨。
江绪钦抱着那个砸碎的纸雕残骸,跪在老院子的走马灯前。
他用手一点点地剥离着上面残存的定魂胶。
指甲翻卷,鲜血淋漓,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阿灯,我把胶水找回来了。”
他把混着泥水和血水的胶液,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走马灯的红纸上。
“你出来好不好?我给你粘骨架。”
灯里的纸人依旧在木然地转动。
外面的雨下得再大,也淋不湿灯里的世界。
陶恒和苏眠撑着伞站在他身后。
三个人像三条丧家之犬。
纸扎店的老师傅被他们强行请了过来。
看着江绪钦近乎疯狂的举动,老师傅叹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封泛黄的信。
“这是当年你外婆留下的话,让我如果有一天你们犯了大错,就交给你们。”
江绪钦猛地停下动作。
他颤抖着接过那封信,连雨水滴在上面都不敢去擦。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纸人无心,全凭人意。】
【若有一日灯中人重归灯里,切不可强行撕破灯纸。】
【被眼泪泡透的纸人,一旦见风,即刻化灰,万劫不复。】
江绪钦死死盯着“被眼泪泡透”这几个字。
他突然像疯了一样,把脸贴在走马灯的红纸上,借着微弱的灯光,死死盯着里面那个正在转动的纸片人。
之前他没有看清。
现在凑得极近,他终于看到了。
那个没有五官的白色纸人上。
布满了一圈又一圈,干涸的、皱缩的水渍。
那些水渍层层叠叠,几乎把整个纸人泡得有些变形。
那不是昨天被脏水泼的痕迹。
那是无数个日日夜夜,她在等不到他们的时候,流下的眼泪。
她是在极其痛苦和绝望的哭泣中,一点点变回纸人的。
“啊——!”
江绪钦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猛地用头撞向走马灯的木框。
额头瞬间破裂,鲜血顺着雨水流下。
“是我......是我害了她!”
他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她那么怕疼,被火烧的时候她该有多疼啊!”
陶恒丢掉雨伞,跪在泥水里,狠狠地抽着自己耳光。
“我是畜生!我是畜生!”
苏眠捂着嘴,软倒在地上,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阮柔在这个时候跑进了院子。
她浑身湿透,被美术馆的投资方解约,又被各种媒体封杀,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她冲过去想抱住江绪钦的大腿。
“绪钦哥哥,你帮帮我,我真的没有路可走了......”
江绪钦转过头。
他看着阮柔,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脚,狠狠地将她踹飞在泥水里。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那里面包含的杀意,让阮柔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老院。
雨下了一整夜。
三个人在走马灯前跪了一整夜。
他们终于明白。
有些错,是还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