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绑定县城后,我靠人口日进斗金全文免费阅读 > 第五百三十一章 引蛇出洞
  张全没有等到第二天。从废窑回来后,他没有回书房,直接去了赵守信住的偏院,敲门把他叫了起来。赵守信披着衣服开门,张全站在门外,没有进屋,只说了几句话:“明天一早,你派人去临邑,找恒昌杂货栈的掌柜,让他传一句话给那路漕帮的人——就说清河工坊前阵子收了一批旧铁件,刚从库房里清走,装了两车,往曹州方向去了,运货的马车用的是普通的青布车篷,没有标记。”赵守信听完没有马上应声,他站在门框边,想了片刻才问:“大人是想让漕帮的人以为那批货已经去了曹州?”
  张全道:“他们要查的是‘黑色木箱’。这批货和铁件无关,但工坊清库的时候,确实有几只木箱一起装上了车,用青布篷盖着。那批木箱是工坊以前装接头用的旧箱,外边刷过黑漆。那路漕帮的人若只认木箱不认货,他们会跟到曹州去。曹州有两天的路程,够白家把货取走了。”赵守信想了一阵:“如果他们不上当呢?”张全道:“他们若不上当,还留在清河,那就说明他们盯的不是货,是工坊本身。那就要做另一手准备了。”
  他没有说明另一手准备是什么,赵守信也没有追问。张全走后,赵守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屋,点了灯,坐了一阵,才开始穿衣裳。
  第二天,赵守信天不亮就骑马去了临邑。他在临邑恒昌杂货栈待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出来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喝了一碗茶,跟掌柜说了几句话。关于他说了什么,张全后来没有问。但到了下午,临邑方向便有两个骑着骡子的人,沿着官道向曹州方向去了。
  当天傍晚,老郑像往常一样在工坊门口收工。他锁好大门,蹲在门口抽了一袋烟,正要收烟杆回去时,看见两个生面孔从不远处的老柳树后走过来。两人穿着短衣,裤脚扎着绑腿,腰间鼓鼓的,看不出带了什么。他们没有走近工坊大门,在路对面站了站,像是在打量什么。老郑没有起身,也没有与他们对视。他继续蹲着抽完那袋烟,磕了磕烟锅,站起来,锁好大门,不紧不慢地回了自己的住处。
  晚上,他来到县衙,将此事告诉了张全。张全听后只问了一句:“他们站了多久?”老郑道:“约莫抽半袋烟的工夫。走的时候朝东北方向去了。”东北方向是通往废窑的方向。张全没有再问,让老郑回去了。
  当夜,张全在书房里坐到很晚。他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的月光。月光照在桌上的白氏宗祠碑文抄本上,白纸黑字在暗处格外清楚。他没有再看那份抄本,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那一夜,没有人到废窑去,也没有人从工坊后门出入。
  次日一早,天刚亮,何顺便来了。他带回了一个消息:“曹州万记的刘诚派人送了一封信到齐河桂良成宅上,信上问‘清河的货是否已动身’。送信的人在齐河等了半日,没有等到回信,便回曹州去了。”张全听完后沉默了一阵:“万记也在等那批货?他们要的不是白家的货,而是那批与接头同批打制的铁件。”何顺不理解:“可万记明明退了定银。”张全道:“退定银是一个姿态,那批铁件他们原本还想低价收回。他们退了定银,然后再通过别人低价买回来,挣的就是这个差价。万记盯的不是白家的木箱,是工坊库里那批现成的铁件。”他停了一下,“那批铁件,邵文彬已经用铁路总局的名义订购了。万记想低价收,那就要在铁路总局交割之前抢先收走。他们需要的,是工坊的人动手把货运出去时留下的痕迹。”
  何顺想了想:“所以那路漕帮查的,不是白家的人,是万记托他们查工坊的出货动态?”张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道:“现在还不确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万记和漕帮已经搭上线了。这路人马若不能赶走,白家的货取不走,咱们与白家的交易也完不成。”
  他坐了一阵,又让何顺去把老郑叫来。三人站在书房里,张全压低声音安排了一件事。他说完时,老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那批铁件,真要装上黑漆木箱吗?”张全道:“不是真要装,是要让人看见我们在装。”
  这一日午后,工坊里比往常忙碌了一些。老郑指挥伙计把库房里的旧铁件清出来一部分,装进几只刷了黑漆的木箱里,再用青布蒙住,抬上马车。马车停在工坊门口,但没有立刻走。伙计们在门口来回搬了几趟,像是等人来查验。傍晚时分,两名骑骡子的人再次出现在工坊路对面的老柳树下。他们没有久站,只远远看了一阵,便拨转骡头,直奔临邑方向去了。
  那天夜里,赵守信从临邑返回清河时带来了消息:那两名骑骡人回到临邑后,没有进恒昌杂货栈,而是直接去了城东一处骡马店。他们在店里商量了一阵,换了马匹,连夜向曹州方向赶去。张全听完,没有多作反应,只道:“走了就好。”
  但他没有放松。他知道,这条路只能拖延几天。那路人马到了曹州之后,发现追过去的“黑漆木箱”只是一批旧铁件时,他们还会折返。折返之后,他们的疑心会更重,打探也会更细。留给白家取货的时间,只有这几天的空档。他当晚派赵守信到废窑,在第三座窑门底部那块松砖下留了一张纸条,纸上写了四个字:“近日可取。”
  十一月三十日,白家没有来。十二月初一,没有来。初二,仍然没有来。张全没有催。他照常办公,照常去工坊转一圈,照常与王通商量冬防和粮价的事。他没有因为那批货还留在地窑里而在表情上露出半分异样。
  十二月初三日傍晚,赵守信从站台回来,神情有些异样。他走进书房,关上门,说:“大人,早上那班从临邑开来的客车,在站台下了一个人。这人下车后没有出站,在月台上站了一会儿,去了站台东侧的货场。他在货场绕了一圈,没有停留,便从侧门出去了。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出他身形很低,肩很宽,走路时步子有些内撇——跟白家接头人走路的姿势很像。”张全听了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暮色正沉,天边最后一缕暗红正在消退。
  他沉默了一阵,最终说:“白家恐怕不会来了。货,明天转走。”
  赵守信没问转去哪。张全转身对他说:“连夜找老郑。告诉他,地窑里的东西明早天亮之前,全部装上车,送到废窑第三座窑门里。窑门内侧的地面有一块松砖,砖下的土层是松的,往下挖一尺五,有一个坑。东西放进去,填土夯实,再用那层浮土盖好。从外面看不出动过的痕迹。”赵守信问:“那白家若事后来取呢?”张全道:“白家若事后来取,就把这句话原样转给他,让他们自己去废窑取——他们认得那个记号。”他没有再多说。赵守信见他不再吩咐,便退出去找人去了。
  张全没有去睡。他坐在书房里,等着天亮的时分。窗外,老榆树光秃的枝丫在夜风中摇动,发出枯涩的声响。远处,一列夜车正从铁轨上驶过,车轮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像一面鼓在敲着某个遥远的节奏。
  天将亮时,老郑带着两名心腹伙计,在天亮前人最困的时辰,赶着一辆骡车,无声地将地窑里的东西转移到废窑第三座窑门内。干完后,老郑回到工坊,没有对任何人提一个字。
  清晨,县城醒来。站台照常发车,工坊照常出铁,街上的店铺照常开门。张全照常到堂上坐班。他批了一件冬粮调运的呈文,这时赵守信快步从外面走进来,递上一封信。信皮没有署名,封口处画着一个圆圈,中间一道斜杠。张全打开,里面只有一个字——“迟。”字迹潦草,像是赶路途中匆匆写的。
  张全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他没有说白家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对身边人解释这个“迟”字的含义。他只将信封压进抽屉,重新拿起下一份公文,继续批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干净的光影。远处的铁轨上,一辆列车正在驶离清河站,方向是临邑。那列车的车窗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一节一节地从他视野里滑过,像日子从手里滑过去一样,无声无息。
  他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