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通，李云龙这个人他研究了快两年了，脾气什么样，说话什么套路，他摸得门儿清。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只要在人事问题上先斩后奏，李云龙一准拍桌子骂娘，两个人当场吵起来，吵完之后各自找上级告状，最后不了了之，但他安插的人已经进去了，生米煮成熟饭。
这套路他用过不止一次了，屡试不爽，但今天却不灵了，这个李云龙不仅没骂人，还跟他讲起了道理，讲道理也就算了，三绕两绕，把小刘又给踢了回来，他马天生反倒成了那个主动撤退的人。
更让他窝火的是，自己撤退的时候还觉得挺合理，回过味来才发现不对，上狗当了。
马天生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他在想一个问题：李云龙是不是真的变了？
以前的李云龙不会这么说话，那个人打了一辈子仗，处理问题就两个办法，要么骂，要么打，遇到政治上的事，基本上是个睁眼瞎。
多少次他在会上给李云龙挖坑，那匹夫每次都一头扎进去，事后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今天这个李云龙，说话一套一套的，逻辑严丝合缝，每句话都踩在点子上，连退路都给他堵死了。
这不正常，一个脑子里挖出弹片的人，醒过来之后突然开窍了？
想到这里，马天生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盯着墙上的日历发了会儿愣。
他不能坐以待毙，想了大概有半个小时，马天生掐灭了手里的第三根烟，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他拨了一个号码，不是内部的，是一个长途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大概十来秒，总算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了接线员的声音。
“喂，哪位？”
“帮我接王副参谋长的办公室。”
“请稍等。”
过了有将近一分钟，转接才成功，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哪位？”
“王副参谋长，我是马天生。”
听到这个名字，电话那头愣了两秒。
“马天生，怎么是你，你突然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么？”
王汉良的语气不冷不热，拿捏得恰到好处。
马天生跟这位参谋总局副总参谋长的关系，说不上多铁，但也不算生疏。
当年马天生调到31军之前，在军区政治部干过一段时间，跟王汉良有过工作上的交集。
后来王汉良调到参谋总局，马天生来了31军，两个人一首保持着联系。
确切地说是马天生在主动维系这层关系，而王汉良则是想利用马天生来针对李云龙，达到自己的个人目的。
“王副参谋长，有个情况想跟您汇报一下。”
“说吧”
马天生把烟头摁灭，正了正身子，虽然对方看不到他，但打这种电话，他习惯性地坐首了身子。
“是关于李云龙的事。”
“嗯。”
“他今天出院了，比预计的早了三个礼拜。”
电话那头没说话，马天生等了几秒，继续往下说。
“王副参谋长，我今天专门去见了他一面，情况跟我们之前预想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马天生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脑子好像没被炸坏坏，我觉得他比以前还清醒。”
电话那头的王汉良又是一阵沉默。
马天生知道王汉良在等他把话说完，这人的习惯就是这样，听完了再表态。
“我原来以为他这次受伤，就算不退休，至少也得在医院躺个两三个月，这段时间够我把31军的人事理顺了，但他今天一回来，我试着把小刘往后勤处塞，结果被他三言两语给顶回来了。”
马天生把今天办公室里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当然，细节上做了些修饰，把自己说得没那么被动。
但王汉良是什么人？在总局待了那么多年，什么话一听就知道水分有多少。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安排的人没塞进去？”
马天生被这句话堵得有点难受。
“暂时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听不出什么情绪。
“马天生，李云龙这个人，打仗出身的，脾气是粗，但你别忘了，能从红军时期活到现在，还混到军长，这说明这家伙并不傻。
你以前占便宜，是因为他不屑于跟你玩这些弯弯绕绕，现在他开始跟你玩了，说明他在防你。”
马
天生攥着话筒，没接话。王汉良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他不得不承认，确实有道理。
“那王副参谋长，通报的事怎么办？调查组一周后就到，如果李云龙提前做了准备，到时候查不出东西来，我们就被动了。”
“调查组的事你不用操心，人是我安排的，该查什么，怎么查，我心里有数。”
王汉良的语气很平淡，但这几句话的分量不轻。
马天生听出来了，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王汉良在推动，赵刚只是个经手人，签字盖章走流程的，真正拍板的是王汉良。
“那我这边需要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要做。”
马天生愣了一下。
“什么都不做？”
“对，李云龙刚回来，你跑去试探他，这已经是步臭棋了。
人家本来可能还没想到通报的事跟你有关系，你这一去，等于告诉他，你马天生有问题。”
马天生后背一阵发凉，他今天确实太急了。
“王副参谋长，我”
“行了，事己至此，多说无益，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一件事，暂时消停。
调查组到了之后，该配合配合，该签字签字，其他的，不要多嘴，不要多手。
李云龙那边要闹，让他闹，闹得越凶越好，正好给调查组留个印象，说他包庇下属、对抗审查。”
马天生把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得不承认，这招比自己的高明得多。
“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
王汉良的语气突然压低了半度。
“李云龙跟赵刚的关系你清楚吧？”
“清楚，老搭档，过命的交情。”
“我今天收到消息，李云龙出院后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赵刚。”
马天生手里的话筒差点没拿稳。
“他什么时候打的？”
“就在今天，你去找他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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