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清辞醒来的时候萧烬严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掀开一半,枕头上还留着他后脑勺压出来的浅坑。她躺了一会儿才起身,春桃进来伺候梳洗的时候说公爷天不亮就出了门,没有带陆云舟,一个人骑马走了。沈清辞没多问,换了家常衣裳,把头发绾了个简单的髻,吃了一碗红枣粥,然后去看了看阿宝和婉宁。阿宝在院子里练字,握笔的姿势有模有样,见她来了叫了一声娘,眼睛都没从纸上抬起来。婉宁还赖在床上不肯起,碧桐端了温水进去又被她推出来,嘟囔着说再睡一会儿。沈清辞站在廊下看了他们一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回正院等萧烬严回来。
巳时刚过,赵平来报说公爷回来了,在二门外等着。沈清辞走出去,看见萧烬严换了件月白色的常服,头发重新束过,身上没有了早上的薄汗,只有袖口沾了一点泥渍,像是去过什么草木多的地方。他站在二门的门洞下面,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映得轮廓分明。见她出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大步迎上来,而是站在原地等她走过去,像是在等一个约好了的人。
"走吧。"他说,声音不大,像是不想惊动院子里的什么。
两个人并肩穿过前院,沿着府中的夹道往后花园的方向走。这条路沈清辞走了无数次,从最初一个人低着头快步走完,到后来他陪着她慢慢走,再到现在两个人连步子的大小都默契地合在了一起。夹道两旁种着几棵老槐树,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走在下面能闻到叶子的清苦味。走到夹道尽头往右一拐,就是静思苑。
院门还是老样子,两扇木门,门上的漆已经重新刷过,比从前新了许多。门楣上"静思苑"三个字没有换,还是当年萧老夫人让人刻的那块匾,只是边角被风雨打磨得圆润了些。萧烬严推开门,院子里干干净净的,石板路上没有一片落叶,显然一直有人在打理。
梅花还在。
不是从前那几棵了,老的那棵在几年前的一场大雪里折了主枝,后来补种了两棵小的,如今也长得有一人多高,枝干虬结,花苞满枝,只是还没到盛开的时节,只有零星几朵抢先开了,白色的花瓣在枝头微微颤着,像是不太确定该不该这么早露脸。沈清辞走到树下,伸手碰了碰最近的那朵花,花瓣冰凉,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气,和九年前一模一样。
"你一大早就来这里了?"她问。
萧烬严嗯了一声:"来看看那棵老梅树还在不在,补种的那两棵是谁经手的,修剪得不像赵平的手艺。"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沈清辞注意到他的袖口上沾的泥渍是新的,鞋面上也有草叶的碎屑,不像是单纯来看看就走的样子。
"你拔过草了。"她说。
萧烬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面,没有否认。
沈清辞笑了,笑他堂堂镇国公天不亮骑马来静思苑拔草,不知道该说他闲还是说他痴。她没有拆穿他,走到廊下的石阶上坐下来,石阶被日头晒得温温的,她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头顶的梅枝。阳光从枝桠间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下几块细碎的光斑。萧烬严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也坐了下来,两个人肩并肩坐在廊下,像极了当年她一个人坐在这里看书时的样子,只是那时候身边是空的,现在不是了。
"那年你在这棵树下读《水经注》,"萧烬严忽然说,"我从回廊经过,看了你一眼。"
"我记得。"沈清辞说。
"你当时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褙子。"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新补种的梅树上,像是在对着树说话,"头发只绾了一半,剩下的散在肩上,被风吹得有点乱。你在看一段关于三峡的注文,眉头皱着,嘴唇在动,大概是在默念。"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比她自己还记得。那天的很多细节她早就模糊了,只记得那天阳光很好,书很好看,除此之外跟别的日子没什么两样。但在他的记忆里,那一天的颜色、光线、她穿什么衣裳、头发是什么样子、在看哪一段注文,全都清清楚楚地留着,像是刻在石头上的字,时间过去了也没有磨掉。
"我那时候想,"萧烬严的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说一件藏了很久的秘密,"这个人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你会哭,会闹,会找萧老夫人告状,会想尽办法让我注意你。"他说,"但你什么都没做,你就坐在那里看书,好像这座府里有没有我都无所谓。"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不是无所谓,是知道没用。"
萧烬严转过头看她,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两棵新梅树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看不见底。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微凉,被他拢进掌心之后慢慢暖了过来。他没有松开,她也没有抽走,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院子里的梅枝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花瓣偶尔飘下来一片,落在石板上无声无息。
"沈清辞。"他叫她的全名。
她转过头看他。
"我萧烬严这一生,娶过一个人,也只娶过一个人。"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没有闪躲,没有回避,像是在说一句比军令还重的话,"从今往后,到你我白头的那天,中间不会多一个人,也不会少一个人。你说什么我听着,你做什么我陪着,你不愿意的事我不逼,你想要的东西我去拿。这辈子就你一个,下辈子不算,我只管这辈子。"
沈清辞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眶有些热,但她没有哭。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把所有的回答都攥在了掌心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梅枝的声音。
"萧烬严,你说了就记住了。"
"我记着呢。"他说。
廊下安静了片刻,一阵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把枝头那几朵抢先开的梅花吹得颤了颤,有一片花瓣飘下来,正好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背上。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那片花瓣,白色的,薄得透光,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拈起来,放在掌心里。
"我替你收着。"她说。
萧烬严看着她掌心里那片花瓣,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她的肩膀靠在他肩窝里,两个人的影子在廊下的石板上重叠在一起,被正午的日光压得很短很短。
这本书马上就完结了,新书感觉没人看哎,宝子们都喜欢看什么题材啊,新书如果不行的话我在开一本新小说,读者宝宝们有没有什么爱看的题材呀,如果有很喜欢的题材可以和我说说呀,有点不知道要写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