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的沉默像浸了冰水，一寸寸裹紧两人，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凉意。
叶檬说完那句“我都明白”，便彻底敛了声，重新低下头去，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她不愿再看薄沉烬，也不愿再听任何似是而非的解释——替身的身份早已刻进她心底，尹星萌的出现不过是把最后一层遮羞布狠狠扯下，让她无处遁形。
与其等到最后被弃之不顾，不如先一步抽身，至少还能保留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薄沉烬站在原地，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死死盯着叶檬低垂的发顶，胸腔里的怒火与心疼交织冲撞，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气她的固执，气她轻而易举就否定了他所有的用心，气她把自己看得如此轻贱，更气她张口就让他去和别人重修旧好。那轻飘飘的几句话，比商场上最尖锐的刁难还要伤人，字字句句都戳在他最在意的地方。
可更深的，是对自己的恼恨。
他想上前攥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揽进怀里，想厉声告诉她她从来都不是什么替身，想把这么多年的心意一字一句说给她听。
可骨子里的骄傲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捆住了他的动作。
只要她开口问一句“你说的是真的吗”，只要她眼里流露出一丝不愿，他就能不顾一切放下所有身段。
可叶檬没有。
她只有沉默，只有疏离，只有一副甘愿退出的模样。
“叶檬。”薄沉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与隐忍，“你真以为，我会为了她，委屈你？”
叶檬指尖微微一颤，却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你没有委屈我，是我自己不该僭越。我本就不该出现在你的世界里，更不该占着不属于我的位置。”
“占着？”薄沉烬猛地上前一步，周身气压骤降，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这位置从来都是我的，不是任何人让给你的，更不是谁的替代品能坐的！”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伸手便想抚上她的脸颊，可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却又硬生生顿住。
骄傲让他收回了手，也让他把到了嘴边的告白，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就这么不信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叶檬缓缓抬眼，眼底蓄满了水汽，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望着他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信我自己，信我配不上你，信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影子。”
“既然尹星萌回来了，你大可去找她。我不会纠缠，也不会打扰。”
话音落下的瞬间，薄沉烬只觉得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被自己心爱的人如此推开，更没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骄傲，会成为阻隔在两人之间最深的鸿沟。
卧室里再度陷入死寂，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却驱不散半点寒意。
一个固执自卑，满心都是替身的执念；一个高傲隐忍，死撑着不肯低头认输。
薄沉烬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冷寂，他终究还是没能放下身段，只留下一句压抑的话语，在空气里缓缓散开。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