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城在南域,是天下剑修心中的圣地。
城池建在一座倒插的巨剑之上——那把剑不知有多高,剑尖朝天,剑柄埋入地底,整座城就依着剑身层层叠叠地建起来。城里的每一面墙、每一块砖,都刻着剑痕,千年不灭。
“好重的剑气。”林青霜一进城,神色便凝重起来,“这座城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润过剑血。”
顾长生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城池中央——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剑形高塔,直插云霄。塔身通体漆黑,像一柄插在地上的棺钉。
“万剑塔。”旁边一个摆摊的老者搭话,“剑冢所在。天下剑修,死前都要去剑冢葬剑——葬了自己的剑,才算圆满。”
“葬剑?”顾长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掌心那道剑印,微微发烫。
“是啊。”老者叹了口气,“不过这些年,剑冢不太平。听说有人在偷剑——专门盗那些千年古剑,连剑冢里埋的剑骨都有人刨。城主追查了很久,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顾长生和林青霜对视一眼。
“偷剑……”林青霜压低声音,“会不会和沈白衣的事有关?”
“不确定。”顾长生说,“但有人收集剑心,有人偷剑——这两件事,说不定是同一伙人干的。”
他在城中走了一下午,掌心那道剑印一直隐隐发热。这感觉他熟悉——就像在渊口时,剑印感应到渊底剑心的那种跳动。万剑城里,藏着不止一枚剑心。
“你感觉到了?”林青霜察觉到他的异样。
“嗯。”顾长生低声说,“这座城里,有东西在回应我。”
“在哪个方向?”
“万剑塔。”顾长生望着城中央那座漆黑的剑形高塔,“塔底下,有至少两枚剑心的气息。”
“两枚?”
“一枚很沉,像是死物的气息;另一枚……”他皱了皱眉,“是活的。它像在——等什么人。”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正说着,城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纷纷往两侧退开,一队铁甲剑卫押着一个少年,从长街那头走来。那少年衣衫褴褛,
“我没偷剑!葬剑台的剑,是我祖上的!是你们抢走的——”
剑卫的统领抬手就是一鞭,抽在少年脸上:“闭嘴!城主有令,偷窃剑冢者,打入死牢!”
少年被打得踉跄,嘴角溢血,却还是死死盯着那队剑卫,目光里的恨意像火一样烧。
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又是剑冢的事……这都第几个了?”
“听说剑冢最近丢了不少剑,城主急眼了,逮着人就往死里审。”
“这少年也是倒霉,他家祖上确实葬过剑,偏偏赶上这节骨眼……”
林青霜皱起眉:“……他们这样当街抓人,连个审问都没有?”
顾长生没有回答。他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少年被拖走,目光平静。
“林师姐,”他忽然问,“你觉得,是这少年偷了剑,还是他说的才是真的?”
“不好说。”林青霜说,“但万剑城的水,看来比青云宗还深。”
“是啊。”顾长生望着那座漆黑的万剑塔,“深才好。”
“水深,才有大鱼。”
“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入夜,两人在城西一间不起眼的客栈落脚。
顾长生没有睡。他盘坐在床上,闭着眼,一寸一寸地感知城中那两枚剑心的气息。那枚“活”的剑心,在万剑塔深处一明一灭,像一颗心脏在跳动,又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什么。
“在等我吗?”顾长生睁开眼,望着窗外的万剑塔,声音很轻,“那你可要等好了。”
“我很快就来。”
隔壁,林青霜推门进来,递给他一碗热汤:“明天怎么打算?”
“摸进塔底,看看那两枚剑心到底是什么。”顾长生接过汤,喝了一口,“城主府的人盯得紧,我们得先下手。”
“如果塔底有埋伏呢?”
“那就打出来。”顾长生说,“我收了二十年的尸,还从没让人收过我的尸。”
林青霜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唇角:“我有时候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个凡人。”
“凡人里,”顾长生放下汤碗,“也有敢吃仙尸的。”
窗外,万剑塔的轮廓在夜色中静静矗立,像一柄等待出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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