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王子整理完备的卷宗和那名战战兢兢的宫女,很快被带到了国王面前。
当国王翻阅着那些冰冷的证词,看着指向东宫侍从的明确描述,听到宫女颤声重复那个傍晚的所见,以及凯尔补充的关于毒药残留、可疑金票和侍从“意外”身亡的汇报时,这位向来威严深沉的君主,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是如同火山爆发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怒意。
“阿尔文……他……他怎么敢?!”国王的声音最初是颤抖的,充满了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痛心,随即化为雷霆般的咆哮,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墨砚齐跳,“那是他的亲弟弟!是朕的儿子!他怎么下得去手?!为了权力,连血脉亲情、连人伦底线都可以不顾了吗?!”
凯尔沉默地垂首侍立,并未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但恰恰是这种客观冷静的汇报,让证据显得更加无可辩驳。
盛怒之下,国王甚至没有召阿尔文前来对质,而是直接摆驾,带着凯尔和几名铁青着脸的心腹侍卫,径直冲向了东宫。
东宫内,阿尔文似乎早已料到父亲会来,他并未惊慌失措,而是穿着一身整齐的常服,面色沉静地等候在正厅。
当看到满面怒容、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国王时,他立刻上前,姿态依旧恭敬,但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和急切:
“父皇!您听儿臣解释!此事绝非儿臣所为!儿臣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国王怒极反笑,指着凯尔呈上的卷宗,声音冷得像冰,“人证物证俱在!你的贴身侍从下毒,人赃并获!他自己心虚投井,是不是你灭的口?!还有这些来路不明的金票!阿尔文,证据都摆在朕面前了,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阿尔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是真切的焦急和难以置信的痛苦:“父皇!儿臣对天发誓,绝无加害三弟之心!那个侍从,儿臣承认他行为不端,或有异心,但儿臣敢保证,绝未指使他去做这等丧尽天良之事!这分明是有人借他之手,故意将祸水引向儿臣,离间我们父子兄弟啊父皇!”
他言辞恳切,目光灼灼地看着国王,试图唤醒父亲对他的信任:“父皇明鉴!儿臣身为王储,何须用如此拙劣凶险的手段?三弟身体孱弱,无法觉醒魔法,对儿臣的储君之位并无实质威胁。儿臣若真想……何必等到今日?又何必用这种轻易就能查到自己头上的方式?这分明是有人蓄意构陷,欲置儿臣于不忠不义、残害手足的境地啊!”
他的辩解不无道理。
从动机和手段上看,确实显得有些“不合常理”的莽撞。
但此刻被愤怒和心痛蒙蔽了理智的国王,看着那些铁证,听着儿子苍白无力的辩白,只觉得字字句句都是狡诈的推诿。
“够了!”国王厉声打断他,眼中是深切的失望和痛楚,“你到现在还想欺瞒朕?你以为朕老糊涂了,看不出你的野心?塞尔温是黛安娜留给朕唯一的念想!你就这么容不下他?!为了你那点可笑的猜忌和权力欲望,连骨肉亲情都可以践踏?!”
“父皇!不是的!您相信儿臣!”阿尔文膝行两步,还想再辩。
但国王已经背过身去,不愿再看他。他疲惫而冰冷地挥了挥手,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和决断的残酷:“传朕旨意,王储阿尔文·银月,涉险谋害亲王,嫌疑重大。即日起,禁足东宫,无朕手谕,不得出入,不得接见外臣。东宫一应事务,暂由凯尔代为监管。一应涉案人等,由凯尔继续严查,务必水落石出!”
这是实质上的囚禁和剥夺部分权力。
虽然没有正式废黜储君之位,但此举无疑是将阿尔文打入了冷宫,政治生命遭受重创。
阿尔文僵跪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他看着父亲决绝的背影,又看向一旁沉默如山、眼神锐利的凯尔,终于明白,此刻任何辩解都已无济于事。
他缓缓低下头,掩去了眼中翻涌的剧烈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有被背叛的冰冷,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计划脱离掌控的惊惶?
“儿臣……领旨。”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再无往日的清朗温润。
国王没有回头,带着一身沉重的怒意和伤心,离开了东宫。凯尔留下了足够“保护”阿尔文的亲卫,也随后离开,继续他的调查。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王宫的每一个角落。
大王子因涉嫌毒害三王子而被国王囚禁东宫!这无疑是近年来王室最大、最骇人听闻的丑闻。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仍在养病的塞尔温王子,以及那位据说“救了他性命”的奥罗拉兄妹身上。
而国王在盛怒与伤心之下,也深知此事绝不能外传,严令封锁消息,对外只说王储“突发恶疾,需静养”,以免动摇国本,损害王室声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