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吗——!”
  声音又响了一遍。
  比刚才近。
  林默站在草丛边,没吭声。
  手已经摸到腰后的短刀。
  拾荒虫还抱着那截灰白骨头。
  看看声音传来的方向。
  又看看林默。
  林默压低声音。
  “别乱跑。”
  拾荒虫抱着骨头往他脚边缩了一点。
  雨不大了。
  细细密密往下落。
  隔着树叶,只能听见沙沙声。
  过了十几秒。
  那边的人又喊。
  “我看见脚印了!”
  “没恶意!”
  林默低头。
  暖风靴走过的泥地上,一串脚印清清楚楚。
  刚才光顾着追拾荒虫。
  忘了这茬。
  “……”
  藏也没什么意义了。
  他没往前走。
  隔着一片灌木回了一句。
  “站那儿。”
  对面立刻没声了。
  片刻后。
  “行。”
  是个男人。
  声音不大。
  听着挺年轻。
  林默把雨蜕披衣的帽子摘下来一点。
  视线从树缝里往前扫。
  先看到一根木矛。
  然后是人。
  男人从两棵黑皮树中间慢慢走出来。
  二十多岁。
  个子不算高,偏瘦。
  身上套着件深蓝色运动外套,被雨淋得几乎发黑。
  裤腿右边破了一大块。
  小腿上缠着树皮和布条。
  脚上更寒碜。
  左脚还是运动鞋。
  右脚不知道丢哪去了,用一层兽皮裹着,外面拿草绳勒了好几圈。
  左手也有伤。
  虎口缠着布。
  颜色已经发暗。
  最显眼的是头发。
  不知道多久没洗。
  被雨压下来,乱糟糟粘在额头上。
  他右手握着一根削尖的木矛。
  看到林默以后。
  第一眼先看风牙护臂。
  然后看腰上的短刀。
  最后才看脸。
  脚步立刻停了。
  两边隔着二十多米。
  谁也没往前。
  男人先开口。
  “我叫方远。”
  林默没报名字。
  “你喊什么?”
  方远看他一眼。
  又往四周看。
  “看见人的脚印了。”
  “想问问。”
  “附近是不是有人住。”
  “现在看见了。”
  林默说。
  “然后呢?”
  方远被问住了。
  大概他自己也没想好。
  站在雨里半天。
  最后抹了把脸。
  “然后……”
  “换点吃的。”
  他说完自己先有点尴尬。
  肚子很配合。
  咕噜一声。
  隔二十多米都能听见。
  林默没忍住。
  嘴角动了一下。
  方远低头看肚子。
  “它比较诚实。”
  这回林默真笑了。
  戒备倒没放。
  “你有什么?”
  方远把木矛插进泥里。
  动作很慢。
  像是故意让林默看清。
  然后从腰后解下一只树皮编的小兜。
  打开。
  里面三根黑褐色的根。
  长得歪歪扭扭。
  每根只有手指粗。
  外面还沾着泥。
  “这个。”
  林默没靠近。
  “什么?”
  “不知道叫什么。”
  方远拿起一根。
  “昨天割手,抹过。”
  “血停得挺快。”
  他抬了抬左手。
  “就是涩。”
  “我舔了一口,舌头麻半天。”
  林默看着他。
  “你们怎么都喜欢拿嘴试?”
  方远愣了。
  “还有谁?”
  “一个吃盐石的。”
  “……”
  方远沉默两秒。
  “那还是他猛。”
  林默笑了一下。
  终于往前走了几步。
  没靠太近。
  终端扫过去。
  【根汁苦涩。
  【捣碎外敷,可缓止浅伤出血。
  还真有用。
  林默抬头。
  “哪找到的?”
  “西边。”
  方远下巴偏了偏。
  “走半个多小时。”
  “有一小片。”
  “昨天有只长角的东西啃这个,我过去看见的。”
  “你跟着动物找?”
  “不是。”
  方远脸有点黑。
  “我饿。”
  “本来想看看它吃的东西人能不能吃。”
  他说得理直气壮。
  林默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才像求生。
  天赋再厉害。
  肚子饿了也得找东西塞。
  “你想换什么?”
  “肉。”
  方远回答得特别快。
  又觉得太急。
  补了一句。
  “或者面包也行。”
  “我不挑。”
  林默想了想。
  “等着。”
  方远眼神一下警惕。
  “去哪?”
  “拿肉。”
  “哦。”
  林默转身。
  走两步又停住。
  回头。
  方远还站原地。
  手却已经重新搭到木矛上了。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都挺正常。
  林默没说什么。
  继续往回走。
  方远跟?
  没跟。
  等林默回到木屋附近。
  方远才远远跟过来。
  看见二级木屋的时候。
  他的脚步明显慢了一下。
  林默没错过。
  方远先看屋顶。
  再看厚木门。
  然后看窗。
  最后目光落在屋檐下面那个正在吃黑雨的噬雨囊上。
  小牙咔咔两下。
  方远:“……”
  “这个是什么?”
  “别碰。”
  “我也没想碰。”
  他又看了一眼。
  “长得就不像好东西。”
  林默推门。
  没让人进去。
  方远也没往里凑。
  就站在外面那棵黑皮树边。
  雨从外套肩膀一直往下淌。
  林默进去切肉。
  锅里还剩中午的汤。
  火腹炉一直温着。
  本来只准备拿一块生肉。
  掀开锅盖。
  热气一冒。
  林默动作停了。
  外面那人从昨晚到现在估计都没吃过热的。
  想了下。
  拿木碗盛了半碗汤。
  两片獾肉。
  还有一块煮软的白根。
  盐没多放。
  端出去。
  方远先闻见味了。
  眼睛直接落在碗上。
  很明显。
  然后又硬生生挪开。
  “我拿根换。”
  “没说送你。”
  “那行。”
  方远蹲下。
  把三根涩血根全摆在地上。
  “你挑。”
  林默拿了一根。
  方远抬头。
  “就一根?”
  “先看看好不好用。”
  “肉有多少?”
  林默指指碗。
  方远的目光又被吸过去。
  “这……”
  “这是一份?”
  “嗯。”
  “里面还有汤?”
  “你不喝?”
  “喝。”
  他立刻把剩下两根收回去。
  又觉得不对。
  “等等。”
  “我一根草根换你肉和汤?”
  林默看他。
  “你嫌多?”
  “不嫌。”
  方远直接把木矛丢旁边。
  “给我。”
  林默拿个木片垫着。
  把碗放在地上。
  往后退几步。
  方远这才过去。
  端起来的时候手有点抖。
  不是怕。
  饿的。
  他先喝了一口。
  烫。
  脸一下皱起来。
  却没吐。
  含着。
  咽。
  长长呼了口气。
  第二口明显小心多了。
  林默站在屋檐下面。
  看他蹲在雨边喝汤。
  没催。
  方远吃第一块肉的时候,动作还算正常。
  第二块明显快了。
  白根最后连汤一起扒干净。
  碗底那点油花都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