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点头,“王家二公子坠马伤了身子,子嗣无望,这事王家瞒得紧,但当年替他诊治的大夫还在,属下找到了人。
后来王夫人便给二公子娶妻桂氏。
桂氏嫁进王家两年无所出,王夫人明里暗里说是她身子有疾、是不下蛋的母鸡,又是立规矩又是磋磨。
桂氏回娘家诉苦,但桂父官职低,她在娘家也不受宠,桂父觉得能攀上翰林学士王家,就让她事事忍让。
后来不知怎的,桂氏知道了生不出孩子的真相。
或许是为了报复王夫人,她就去找了王三公子。
那孩子确实是王三公子的,王家上下心知肚明,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孩子。
且王三公子对桂氏有几分真心,这些年借着科考拖延议亲。
去年会试落榜,王夫人不再等,开始物色人选,一开始挑的几个,王三公子都找理由拒了。
直至找到二姑娘,那日王三公子在锦园门口看见太夫人一行下车,可能是看中二姑娘的美貌,王三公子应下了。”
陆语桐将那几张纸折好,放进信封里,沉默许久,二妹妹也是倒霉,遇到这母子俩。
“桂氏……”她轻叹口气,“也是可怜人。”
清月没有接话。
她暗卫出身,对可怜不可怜这种事没有太多感触,但她知道主子心软,便没有多说什么。
陆语桐想了想,起身道,“我去找祖母。”
荣安堂里,顾芳华用过晚膳后,正在院子里溜达。
看到大孙女这个时间来,肯定是找她有事,便拉着她往堂屋走。
陆语桐没有绕弯子,直接将查到的消息递给顾芳华。
“祖母看看这个。”
顾芳华接过,就着烛台的光看了起来。
她认真将内容看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清月查的?”顾芳华知道七皇子放了人在大孙女身边,未来孙女婿培养出来的人不一般,许氏查了几日还没结果,这边两日便将人家老底掀了。
陆语桐点头,“孙女想着,王家的事若不弄清楚,怕牵扯到二妹妹。”
她将信封合上,搁在案上,看着陆语桐问道,“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置?”
陆语桐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孙女觉得,桂氏一开始也是受害者。
她被骗婚,又成替罪羊被婆婆说是她不能生。
她做错了事,可根子不在她身上。
孙女的意思是,不必拿着她的事不放。
稚子无辜,若是闹大,那孩子这辈子就毁了。”
顾芳华点头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完。
陆语桐又道,“可咱们这边,议亲只差这最后一步,不能就这么算了。
有不少人知道两家在议亲,若是就悄么声的结束,不知道的以为是宣平侯府仗势欺人,对二妹妹的名声也有碍。
孙女的愚见是,先下手为强!”
她抬起头,看着顾芳华,“散个谣言出去,就说王家三公子身子有问题,所以才二十三岁还不定亲。
话不必说得太明白,模模糊糊的让人去猜就行。
就这还有人愿意把女儿嫁过去,那就是旁人的事,咱们宣平侯府不受这个委屈。”
顾芳华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渐渐加深。
这孩子从前性子有些软,如今也知道用手段了。
“倒是个稳妥的法子。”顾芳华也同意这个解决方式,“既不伤着那个孩子,也不叫咱们侯府落人口实。
王家那边,就让他们自己头疼去吧。”
她们坑害一个姑娘还不算,还想继续牵扯其他无辜之人,既然你们不说二公子有问题,那就三公子吧,反正都是你们王家人。
顾芳华看看外头的天色,“天都黑了,桐姐儿回去吧,接下来的事你母亲会去办。”
陆语桐应声道,“是,那祖母也早些歇息”。
从荣安堂出来,夜色已浓。
琄儿提着灯笼在前面照路,陆语桐走在后面,步子比来时轻快许多。
走到月洞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荣安堂里透出的暖黄灯火。
心里想着,二妹妹的事,总算能安稳了结。
不想第二日上午,王夫人又送帖子过来,说初六想过门拜访。
许氏没想到,那日不欢而散,王夫人还不死心。
顾芳华笑笑,“王夫人难得找到一个让幺子满意的姑娘,当然不能轻言放弃。
可能还想过来解释解释,那日是小孩子胡乱说话。”
许氏将帖子丢到桌上,“我现在就回帖拒了......”
“不。”顾芳华拦着她道,“就让她来,把帖子回了,说侯府恭候王夫人大驾。”
顾芳华看着那帖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道,“初六她还能不能来,就不一定了。”
许氏看着婆母那副不紧不慢的神情,双眼一亮,就去写回帖了。
当日下午,天朗气清。
王三公子王书礼正在书房温书,忽听外头小厮通传,说同窗好友李孝廉在门口等着,约他出门游湖赏景。
这位李孝廉是王书礼在书院的同窗,两人交情不错,前阵子王书礼因亲事的事心烦,还是李孝廉陪他去城外散心。
王书礼放下书卷,换身衣裳便出了门。
李孝廉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便笑道,“今日天气晴好,我让人在城西的碧波湖上租了条画舫,咱们去喝两杯,看看景,散散心。”
王书礼笑着应下。
他这些日子确实闷得慌,母亲整日张罗亲事,父亲又严厉督促他念书,二嫂......
能出门透透气,再好不过。
两人到了碧波湖,上了画舫。
船夫撑篙离岸,画舫悠悠荡荡地往湖心驶去。
湖面上波光粼粼,岸边的垂柳刚抽出嫩绿的新芽,确实是春日里难得的好景致。
李孝廉让人在画舫里摆上酒菜,两人对坐,一边吃酒一边说话。
起初说的都是些诗文经义的事,又聊几句春日风景,倒也算惬意。
酒过三巡,李孝廉举着酒杯,“书礼,你我是兄弟,有些话我本不该提,可你二十三还没定亲,外头已经有些闲言碎语了。
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你自己身子有什么不便?
若真有什么事,早治早好,拖不得。”
王书礼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面色微窘,“你胡说什么,我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