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依被她的话气得面红耳赤,一直以来她处处都要压自己一头,哪怕是家族落魄成这副鬼样子,她依然清贵冷艳。
洛九九不再搭理她,转身走向上官翊,微微福了一礼:“都说上官少主仗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上官翊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停留在那件绯色披风上,似笑非笑地说:“我也不是对谁都仗义,存着几分好奇罢了。”
洛九九一怔,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他是因为自己的门客付瑾?
她微微垂首,声线淡淡:“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洛家遭遇此事后,我还能得你与瑾公子相助,这份恩情我先记下了,但愿他日能有机会回报公子。”
她把话尽量说得体面一点,以后要在雍州生存,眼前这位大佛般的邻居肯定是得罪不起的。
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少个敌人少一堵墙。
上官翊轻笑,晃了晃手中折扇,举手投足温雅洒脱:“不知姑娘打算如何回报我呢?”
洛九九抽了抽嘴角,他这个凉州首富似乎什么都不缺吧,随口一说的体面话而已,他还较真起来了?
她眉眼微弯:“公子见笑了,我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哪会有机会需要别人回报呢?”
上官翊唇畔的笑意加深:“据我所知,你可是答应了瑾的条件,否则他不会多管闲事,同样是相助,为何我与他区别对待?”
洛九九暗戳戳地想,这两人真是关系匪浅,这么点时间,他就什么都了如指掌。
问她为何区别对待?
她总不能见到一个顺眼的男子就说以身相许吧?她又不是渣女!
忽然,上官翊凑近,压低声音继续说:“洛九九,论家世与相貌,瑾应该不如我吧?雍州不是好地方,你这娇滴滴的姑娘家定会脱层皮,你若想走捷径,完全可以选我。”
洛九九狐疑地看着他,他笑起来风流不羁,狂妄的眼神中透着几分探究。
她笑了笑:“上官公子如此冷嘲热讽的,是想说我不自量力吗?”
上官翊低笑:“九姑娘还是有自知之明,瑾公子虽然是我的门客,却也是你高攀不起之人,你就不用打他主意了。”
洛九九扯了扯嘴角。
这是不是像极了原配宣示主权啊?
他们这算是什么?
莫非上官翊揽收大量门客,是别有用途?
她侧眸,看他的眼神有了几分狐疑与怪异:“我觉得你可能是误会了,我跟他之间不存在高攀之说。”
上官翊打开折扇,语气不温不火:“那就好,既然是流放到雍州,就设法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出来,可别让人家看走了眼。”
洛九九浅笑:“多谢公子的鞭策,我定会铭记于心。”
上官翊目光微顿,静静地注视她片刻后,轻声道:“不必客气,今日恩情我会索要回报的,不过现在的你还不够资格!”
话落,他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
洛九九但笑不语,清澈的桃花眼底一片温凉。
不够资格,此话扎心也现实,瞅着这一家妇孺老幼,谁都会觉得悲惨无比,说是流放给了条生路,不过是放在雍州自生自灭罢了。
对那些内心脆弱之人来说,恐怕会觉得还不如死得痛快。
洛北霆的小妾,得知要被流放时,就跳井了一个,疯癫了一个,剩下的两个一个老实巴交,一个与何玉兰一样满肚子算计。
“九姑娘…保重!”上官翊收起折扇,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
洛九九拉回神思,点了点头,心中五味陈杂。
上官翊说刚才话时,嘴唇几乎贴近她的耳垂,这样的举止落在旁人眼中,顿生异样。
洛雪依愤恨得脸都绿了,一边骂着洛九九不要脸,一边嫉妒得发狂:“母亲,没有除掉她,我们今后的日子更加不好过了。”
何玉兰此时挂念的依然是银子,那可是她所有家当啊,她冷冷地说:“一次不成,我们再找机会便是,你急什么?有那闲心不如想想怎么从其他房中顺点银两过来。”
洛雪依点头,心中已经开始在算计。
上官翊没再停留,风一般地消失在树林。
大家继续赶路,衙役们的态度客气了很多,没再给他们拷链子,戴枷锁。
弟妹们不明缘由,只知道洛九九回来后,他们就没再遭受屈辱了,心里对她是既喜欢又崇拜。
他们围着洛九九,奶声奶气地说着:“姐姐好厉害,有姐姐在我们也没那么害怕了。”
洛雪依一把拉开洛飞,厉声吼道:“谁才是你姐姐?你这吃里扒外的小东西!”
年仅四岁的洛飞吓得哇哇大哭,一个劲地又要往洛九九身边扑。
洛雪依抬手打了下小小的脸颊:“你有点骨气好不好?人家根本不会拿你当自家弟弟的。”
洛飞哭得更加委屈。
何玉兰见此,连忙抱住自家儿子,朝洛雪依怒斥:“你朝他撒什么气啊?自己没本事还怪到弟弟身上来了?”
洛雪依简直要被气死,狠狠地跺了下脚:“我没本事,我倒要看看到了雍州你们怎么活下去!”
一旁的衙役催促着:“都别吵了,赶路要紧,你们家有这么多娃,总能支撑一段日子。”
这话像是提醒,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孩子们天真无邪,并不懂以后要面临的是什么生活,可大人却是清楚的。
雍州,那真的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怀抱婴孩的郭姨娘,瑟瑟发抖着,眼泪汪汪的,看着令人心疼。
洛九九搂紧身侧的洛小十和洛璃,暗暗发誓,她绝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