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一家人都已入睡。
洛九九了无睡意，她将盆里的种子捞出来，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
秋止提着油灯等候在外：“小姐，怎么一定要半夜撒种呢？你都没好好休息过。”
洛九九不想耽搁，抬脚就往菜地走：“早几个时辰总是好的，自己种的还是比野菜好。”
她有十几种蔬菜种子，可适合这个季节的只有萝卜，白菜和冬寒菜，另外她挑选了几个土豆一并种着。
这些种子都是培育的优良品种，产量高而且成熟要比普通的早，一个月后青菜便有了着落。
撒种完成后，洛九九给它们覆上一层薄土，浇了点水，才算是大功告成。
秋止端来一杯水，心疼地说：“小姐，以后这些事你教我，让我来做。”
洛九九喝完水，戳了下她的脸颊：“你们也没有闲着啊，接下来的事情只会更难更苦。”
秋止望着茫茫夜色，轻叹：“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头啊？老爷和公子他们…”
说到一半，秋止顿住，大概是觉得此事是在洛九九伤口上撒盐，如今大家吃喝都困难，生存艰难，又怎么能顾及到远在京城大牢的其他家人？
洛九九眸光微沉，淡淡出声：“熬过去就好了，父亲和哥哥他们也定能逢凶化吉的。”
这时，月娘从屋内出来，手中捧着那件绯色披风：“天寒地冻的，小姐要保重身子才行，你现在是大家的主心骨，更加不能病倒。”
洛九九笑着说好，她将披风拢紧，搓了搓双手：“他们睡得可还安稳？”
月娘蹙着眉，轻声说：“屋子到处漏风，棉被也不厚，两个孩子都是蜷缩着睡觉，看着怪心疼的。”
洛家被抄家时很是彻底，他们就穿着身上的衣衫，头上的首饰在路上就被洗劫一空，就连私藏的银两也被抢，仅剩一点吃的也早嚯嚯完，可以说是山穷水尽。
洛九九向付瑾提出御寒的衣物，就是想让孩子们安稳地过冬。
她抬眸，望向天空的弯月，以前享受生活的自己来到这，竟要开始谋生存。
这样等着蔬菜与小麦成熟还需要过程，她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须臾，她轻吐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明日你们先继续开荒，守着我种下的地，我去天风山去寻点草药或者其他宝贝，然后去虞歌镇卖掉换些东西回来。”
她向付瑾要的那些不过是杯水车薪，维持不了几天，她还是得另想他法。
月娘与秋止望着她，出神了好半晌。
“可是…我们不能擅自离开雍州啊。”月娘有些担心，如果去虞歌或是凉州那么容易，雍州这么多百姓与犯人，何必在这等死呢？
洛九九不以为然地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会有办法的。”
她找付瑾做个中间人，帮她去交易，不知道这样的要求过不过分，如果他不答应，那她自己铤而走险也行。
天风山脉连绵不绝，深山中野果野菜草药是有的，当然还有各种野兽毒虫与鬼打墙，否则雍州如此境地了，怎么会落得吃人的地步。
月娘眸光氤氲：“只要是我们能做的，你就吩咐，还有夫人姨娘她们，你若是管不了，就狠心点好了，别什么都自己担着，你也只是个还未及笄的姑娘家啊。”
洛九九笑了笑：“她们也有用处，吵架挺在行的，还能挖地种地，我懂些阵法和武功，天风山奈何不了我。”
秋止闻言，轻笑出声：“小姐的意思是她们会吵架还有好处了？”
洛九九打趣：“在这地方生存，如果不彪悍不泼辣的话还真是更加不容易。”
秋止一知半解，洛九九转身回屋：“养足精神，明天才能熬过去哦！”
“是。”
大抵是太疲倦，环境虽然恶劣，可洛九九一夜好眠。
清晨，一阵泼妇骂街似的吵架声将她吵醒。
洛九九揉了揉太阳穴，秋止行色匆匆地敲门进屋：“小姐，院子外围了很多人，说咱们这有肉香味，肯定是蒸煮了谁家娃娃，一个个地要进屋来搜。”
呵～
洛九九凉薄地笑出声：“搜是假的，抢吃的才是真的，那些刁民自己想吃肉想疯了。”
她昨日去后山时，有注意到临近村子的区域几乎是没什么可吃的了，越往里面走越危险，能吃的东西也相应多了起来，可是也到了凉州地界。
天灾虽然已经让雍州寸草不生，可要勤奋点寻点续命的植物与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他们就是坏，怕沦为猛兽的口腹所以想躺平，又不甘心活活饿死，就把主意打在了弱小的娃娃身上。
据说这类刁民都是被流放到这的重犯，生性残暴，手段狠辣，当地的百姓本就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如今变得越发难生存。
洛九九穿好衣衫，瞟了眼窗外：“夫人和苏姨娘在外面抵挡？”
秋止连连点头：“嗯嗯，你还别说，她们吵架骂人还真是厉害，脏话都不带重复的，只是…那些人极其粗鲁，快要闯进来了。”
“月娘呢？”
“她刚去门口了。”
洛九九来不及多想，拿起匕首就往外走，对付这些人，不杀鸡儆猴恐怕以后会没有宁日。
如果闹出人命，她大不了带着大家逃到天风山深处去。
冬日的清晨很冷，枯叶落了一地，空气中都是萧条的气息。
破旧的院门外，五大三粗的男人手持木棍，凶神恶煞地叫嚣着。
何玉兰与苏姨娘也不是省油的灯，骂得面红耳赤，满头大汗。
那两人一致对外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到。
“快给老子让开，否则别怪我们怜香惜玉了。”
“就是，你们偷偷残害娃娃，是违反禁令，我要是去告官，你们都没法活，还是乖乖把肉交出来吧！”
“…”说着，他们没等何玉兰开口骂，直接冲了进来，嚣张得要命。
月娘踢翻了一个，可对方人多势众，她明显不是对手。
洛九九淡定地站在他们面前，双手叉腰，寒凉地开口：“谁敢再闯进一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