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瑾这人看似清冷高贵,可在孩子们面前并没有架子,即使话不多,洛璃也跟他相处很融洽。
  洛小十依然存着警惕心,对洛璃那种天真烂漫很是着急。
  整个午饭过程还是很和谐的。
  面条虽然切得粗细不一,可味道着实不错,洛小十和洛璃吃得连汤汁都不剩,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一盘山药饼也是吃得很干净。
  “姐姐以前有次做饭给我吃,差点把灶屋都烧了,现在怎么做得这么好吃了呀?”
  洛璃睁着那双水灵清澈的大眼睛,软软糯糯开口。
  付瑾是第一次吃她做的东西,食材虽然极其简单,条件受到各种限制,可经她的手做出后,确实是味道独特。
  他意味深长地凝望着她,慵懒地靠着椅背。
  洛九九神色淡定,笑着捏了下她的小脸蛋:“熟能生巧啊,何况火又不是我生的,不至于把灶屋给烧了哈。”
  洛璃哦了一声,又说:“可你前阵子做东西还那么难吃呢…”
  非得揭短才行吗?
  那是以前的洛九九啊!
  洛小十开始收拾碗筷,一本正经地率先回答:“姐姐都是为了照顾我们啊,你怎么这么笨?”
  洛璃眸光黯淡了几分,语气可怜巴巴的:“我知道,以前有爹爹,有哥哥他们,现在我们就只有姐姐了…”
  洛九九怔愣住,心口一阵刺痛划过。
  “你有吃的就行,为什么提这个啊?”洛小十放下碗筷,红红的眼眶盯着洛璃,“姐姐本就很难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面不知道还嘀咕了什么。
  洛九九轻舒一口气:“你们先回屋读书去,晚上我要检查功课。”
  洛小十说:“我洗碗后再去,妹妹先回房读书吧,功课我也可以检查的,姐姐不用操心哦。”
  明明还带着稚气,却像个小男子汉一样,时刻想帮她分担点。
  洛九九会心一笑,没有拒绝。
  折返灶屋的月娘心疼不已:“洗碗这些事让我来就行,你们都休息去。”
  洛九九说:“让他洗吧,你也没闲下来过,等会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呢。”
  月娘欲言又止,既心疼又不敢置喙洛九九的话。
  小十少爷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啊?
  “月娘,大家愿意清理枯井和沟渠吗?”洛九九把话题转到正事上,神色逐渐凝重。
  月娘颔首:“我正要跟你说这事的,有几家还是愿意的,毕竟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外面也寻不到吃的,可是…”
  她顿了下,继续说:“有些人蛮横无理,知道我们这里吃的东西很多,可他们又懒得要死,恨不得有人把吃的送上门,我担心他们会有歹意。”
  难怪这几日如此平静。
  洛九九目光沉了沉,他们吃过亏,有人丧过命,又害怕凶宅,确实不敢轻举妄动。
  但聚众闹事就不一定了,说不定那些面生的天风寨土匪,就是他们勾结而来的。
  她自己倒是可以拼,可拖家带口的,定然会有太多顾忌,到时候施展不开拳脚,就能被那帮混蛋拿捏住软肋。
  洛九九在山脚见到那些人时,就隐约预感到了来者不善。
  “你先去忙吧。”
  “是。”月娘弯身行礼后便走出了灶屋。
  片刻后,洛九九拿定了主意。
  她提议道:“去看看我种的地吗?”
  “好。”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灶屋,往麦子地走去。
  付瑾上前两步,说道:“我让云奕和云枫留在这,你随时可以吩咐他们。”
  洛九九委婉拒绝:“现在到处不太平,你身边也不能缺人,他们帮我搬竹子,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付瑾思忖一瞬,没再勉强,看她的目光更加深了几分。
  洛九九暗暗叹气,其实她现在需要的是上官翊帮忙布阵。
  然后她稍作修改,就万无一失。
  现在觊觎洛家兵法的人太多,她只能掩藏锋芒,这也是解救洛家的缓兵之计。
  她认为狗皇帝留着洛家没有处斩,就是想替霍长慎拿到兵法!
  一旦得到,他们家的末日也就到了。
  她必须在狗皇帝父子的耐心磨完之前,强大起来!
  现下不仅要保命,还得种地改善现状,她若能抱住上官家这个金大腿,将来很多事情会顺利不少。
  过了片刻,洛九九试探性地问:“你还能让上官公子帮我个忙吗?”
  付瑾微微怔愣,眸底闪过异色:“让他给这座院子布阵?”
  不愧是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洛九九点头:“嗯,他在泉眼处布阵后,再顺便来这一趟,只是把上官家牵扯进来似乎有些不厚道,毕竟现在谁都是对洛家避之不及。”
  付瑾轻笑:“别说得那么绝对,我就是想亲近你的人。”
  洛九九轻咳一声,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手指微微蜷着:“实在是不想让弟弟妹妹遭难,才厚着脸皮开口寻求庇护,你与上官公子的恩情,我定会记着,有机会再回报你们。”
  付瑾蹙眉,脸色倏地沉冷了几分:“为何要记着他?”
  “啊?”洛九九有些诧异,她好像说得很体面与客套,怎么就惹他不悦了?
  这男人还真是阴晴不定啊!
  “记着我就行,回报也是对我,何况他做这些事情也是应该的!”
  付瑾温凉出声,黝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像是要将她刻在眼底。
  北风吹乱她的发丝,衣袂飘飘,她清冷孤傲得宛若那雪中梅。
  让他敬佩,也让他心疼。
  洛九九静默,此刻越发觉得,他的身份不简单,能这样说上官翊的绝对是极少数。
  两人不知不觉来到田里,空气中夹杂着土壤的气息。
  一眼望去,淡淡的绿点缀其间,透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
  付瑾简直惊呆了。
  现在整个雍州荒芜得不成样子,各种枯草,土地干涸开裂,大家的饮水都成了问题。
  这样的生机,是足以震撼他的心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