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弈片刻后。
一道清丽的嗓音从门口传来：“哥，瑾公子，我来给你们送点心。”
说话的是位女子，生得温婉秀丽，亭亭玉立。
她是上官翊的妹妹上官萍，此时正落落大方地走进暖阁。
上官翊宠溺地冲她一笑：“萍儿亲手做的？我今日可是有口福啦。”
上官萍在他们之间落座，笑盈盈地说：“见你们最近辛苦，所以就做了点，不敢多做，怕浪费了…”
说到这，她唇畔的笑容逐渐凝固，眉目间隐约泛着忧愁：“雍州现在太难了，我们是不是该帮点什么呢？”
上官翊摇了下折扇，慵懒地靠着椅背：“这得问问瑾公子了，他现在的心思已经从雍州不断缩小，最终到了某人身上。”
上官萍顿时好奇，歪着头看向付瑾：“瑾公子，是谁这么厉害，会引起你的注意呢？”
付瑾垂眸，视线一直落在棋盘上，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雍州的压力确实是前所未有的大…”
上官萍秀眉微蹙：“凉州的旱情相对没那么严重，我觉得可以接受部分雍州的难民，每日施粥加上那些能吃的野菜，还是能维持一段时间的，总比啃树皮要好啊，我听说严重的地方还吃人呢。”
说到这，她只感觉自己胃里翻涌，难受得紧。
上官翊扯了扯嘴角：“大小姐，你可曾考虑过后果？凉州一旦接收难民，将是一发不可收拾，到时候再去驱赶吗？有些刁民一旦尝到好处后就赖着不走了，你不施舍吃的倒还成了恶人。”
上官萍诧异地看着他：“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我们家做这事也不是一两回了，再说刁民也是少数。”
真是不知人心险恶！
刁民很多以前也是良民，有些都是纵容出来的。
上官翊瞥了眼付瑾，乐呵道：“我只是在替某人说而已，他现在可是对有些人的彪悍迷得很。”
洛九九让那些穷苦百姓做苦力，才能换取吃的一事，他已经略有耳闻。
她竟然能让心怀天下，没有半点儿女情长的霍瑾珩另眼相看。
真是奇怪了。
这么些年的灾害，依靠凉州的救济，雍州不也都挺过来了？
枫林的阵法能阻挡那些流民，不影响凉州子民的生活，还能救济，这已经是大善举了。
然而，入不得霍瑾珩的眼。
他要的，是雍州能自给自足，甚至丰衣足食，正好，洛九九心比天高，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她丫头也有点本事，凭一己之力能镇压住桃花村的村民。
须臾，付瑾淡然起身，声线清洌：“我现在启程回京城，她需要什么，你务必尽最大能力帮她。”
上官翊的折扇在眼前晃了晃，遮掩住自己放荡不羁的神态，老老实实应着：“是，瑾公子。”
付瑾像一阵风似的离开。
上官萍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眸底有失落划过，不解地问：“他怎么突然要回京城去？还有你们嘴里说的她…到底是谁？”
上官翊笑了笑：“洛大将军的九女儿，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上官萍托腮，捏了块点心：“能被瑾公子刮目相看的，世间可没有几个，哥，明日带我一起去桃花村可以吗？”
上官翊连忙摇头：“桃花村现在水深火热之中，你就不要去了，若是见到那种吃人刨坟的瘆人画面，吓到了怎么办？我会心疼的。”
上官萍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呕吐状，眉心紧拧着：“别说这个了。”她把点心放回盘子，瞬间觉得这桂花糕都不香了。
“不吃了。”她端着盘子就往门口走。
“别端走啊，我可以吃的。”
上官萍没有理他。
上官翊笑着摇头：“我就知道自己是蹭了别人的口福。”
翌日，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洛九九便起床了。
昨夜舒服地洗了个澡，难得地一次早睡，一夜无梦，她此刻觉得神清气爽。
洗漱完，她先给院子里的菜地浇了点水，然后往麦地里走去。
冬天的清晨，冷得刺骨。
有几个早起的村民，扛着锄头走在乡间小道，瞅见洛九九后，远远地打招呼。
洛九九一眼只认出了王二虎，他们大概是去挖渠的。
桃花村依然荒芜萧条，可是因为洛九九的到来，有了一丝丝生机。
至少她家屋顶的炊烟，院子飘散的菜香味，给了大家些许生存的希望。
几个中年妇人提着木桶，迎面走来。
“九姑娘，早！”
“九姑娘，我们去你家打点水煮野菜吃。”
“我家就只有两个土豆了，能跟你换一点粥吗？我男人前几天出去找吃的，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和孩子走投无路了…”
说到后面，妇人的声音有点哽咽，眼泪滚了下来。
洛九九怔了怔。
她们中间，一个是王二虎的老婆王婶子，一个是夫妻俩都在挖渠，每日都能领点吃的。
这个哭诉的女人，看上去极其憔悴，病怏怏的。
都是穿着粗布衣，鞋子是破的，头发大抵是太久没洗，乱糟糟的。
洛九九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
可面对这些女人，还是不免唏嘘，在这乱世中，女人承受的苦，是被很多人忽略的。
她朝她们淡淡一笑：“你们去找秋止就是。”
妇人们连忙道谢：“九姑娘真是仙女下凡，不然我们早就饿死了。”
洛九九摆了摆手：“你们别这么说，我这里也没白吃的饭菜，大家都是付出了。”
“我会点女工，九姑娘如果需要，我可以随叫随到。”
“我也会，还能洗衣做饭…”
“我可以帮你带弟弟妹妹。”
洛九九抚了抚额，委婉地拒绝：“你们先把自己照顾好，把家人照顾好就行，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们连连点头，寒暄两句后陆续离开。
洛九九来到麦田，天已经蒙蒙亮。
这块地里种的，有一半是她穿越带来的种子，她看得极其珍贵，生怕被什么给破坏。
平日让月娘多留神外，自己早晚都要来一趟，浇水施肥都不曾落下。
明年想要更多的种子，就不能有任何闪失。